姜义站在高空之上。
原本只是想看看多年未见的儿子过得怎么样，没想到这一看，反倒让他生出了不少兴趣。
玄天宗里的这些弟子，平日里的样子非常的随意。
石古蹲在山门旁边，怀里抱着几块奇石，正一块一块地比划；邱月寒靠在旁边，手指从剑身上划过，把沾上的灰尘擦掉，整个人安静得很。
萧焱则坐在不远处，手指间跳着一缕赤红火焰。
他抬头看了眼天上的云，似乎嫌那片云挡了视线，随手弹了一下，火光飞出去，直接把云层烧出了一个窟窿。
药田那边，炎盛和炎月姐弟俩正蹲着说话，两人时不时指着旁边的灵草，也不知道是在研究药性，还是在嫌弃哪株长得不好。
姜义看了一会儿，心里多少有些感慨。
这些人随便放出去一个，恐怕都能在中州闯出点名堂，可在这里，却跟普通弟子没什么区别。
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一群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年轻人，前些日子还跟着姜辰杀进须弥天，把佛门都给折腾没了。
姜义的目光落到了姜辰身上。
一脸狐疑
这小子，到底从哪儿找来这么一群人？
隔着几千里，这个距离对他根本算不上什么，但有些东西终究肉眼看得不够清楚。
他又不想用神识窥察。
姜义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往前靠靠。
他没有直接现身，而是将自身气息彻底收敛，连神念都压到了极低的程度。
以他的修为，只要不主动泄露气息，寻常修士根本发现不了他。
一步迈出，虚空荡开一圈细微的波纹。
三千里。
两千里。
一千里。
玄天宗的山门渐渐清晰起来，甚至连石古手里的石头都能看得清楚。
姜义正准备再往前一步，脚下却忽然停住。
不对！周围的天地，好像有哪里变了。
没有杀意，也不是阵法波动，更不是什么灵力突然爆发出来，可他刚往前走了一步，身形便像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压了过来。
姜义眉头一挑，当即停了下来。
“嗯？”
这股力量并不强，至少还伤不到他。
可奇怪就奇怪在，它根本不像有人在出手，更像是这片天地本身不太愿意让外人再往里走。
姜义站在原地感受了片刻，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得古怪。
不是阵法。
他没有察觉到任何阵法留下的痕迹。
玄天宗附近的天地灵气确实比外面浓郁得多，就连道韵都显得更加清晰，而且这些东西并非单纯聚在一起，而是已经渗进了山川土石之中。
姜义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又看向远处的玄天宗。
大概是玄天宗里的修士修炼、悟道、交手留下的痕迹太多，日积月累之下，连这片天地都跟着变了。
就像一块土地，常年有人耕种，时间久了，土质自然会和旁边不同。
只是玄天宗这个变化，明显有些过头。
姜义点了点头，没有再往前。
好不容易跑到儿子的宗门外偷偷看看，要是真让这片天地给轰出去，那可就有点丢人了。
……
玄天宗内。
燕长空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还拿着刚从后山摘下来的灵果。
他看了眼旁边的萧焱，笑道：“师弟，你这次跟着师尊出去，可算长见识了吧？”
萧焱咬了一口灵果，满不在乎地说道：“也没什么。”
“怎么就没什么了？”
“那些人听着厉害，真打起来，也就那样。”
燕长空顿时笑了。
“你小子，跟着师尊出去一趟，脾气倒是越来越大了。”
萧焱抬头看他。
“师兄，你这话说得，好像你自己不狂一样。”
“我什么时候狂了？”
“你上次不是还说，再碰到那几个家伙，非得找他们打一场？”
燕长空脸不红心不跳。
“那叫切磋。”
“都一样。”
旁边的邱月寒听着两人斗嘴，只是摇了摇头。
石古却没管他们，依旧蹲在那里研究手里的石头。
研究了半天，他拿起其中一块递给燕长空。
“我觉得这块不错。”
燕长空接过来翻了两眼。
“这不就是块破石头吗？”
石古当场就不乐意了。
“你懂什么？”
“你看看这个纹路，多漂亮。”
燕长空盯着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看出来到底漂亮在哪儿。
“行行行，你喜欢就拿着。”
石古这才满意，把石头抱回怀里。
旁边的炎盛和炎月偶尔也插上几句话，几个人就这么闲聊着，没一会儿又不知道聊到哪里去了。
整个玄天宗显得很安静。
没有长老训斥弟子，也没有谁刻意摆出一副高手模样。
韩星站在山门附近处理着宗门里的事情，听到这边的动静，偶尔还会转头看一眼。
这种日子，他已经习惯了。
玄天宗的人虽然一个比一个能折腾，可真正聚在一起的时候，反倒没什么规矩可言。
姜辰坐在树下喝茶，听着几个人斗嘴，偶尔抬头瞥一眼。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
“韩叔。”
韩星回头。
“怎么了？”
“外面刚才是不是有点动静？”
韩星朝远处看了一眼。
刚才那一下，他倒是没什么感觉，不过姜辰既然开口了，他还是仔细感受了一番。
很淡的一丝波动。
转眼便没了。
“没发现什么。”
姜辰想了想，也没继续追究。
“算了，估计是有人从附近经过。”
现在山门外天天都是修士，人来人往的，出现点动静也正常。
……
山门外几十里。
姜义重新站稳身形，脸色多少有些尴尬。
刚才那一下，确实把他吓了一跳。
尤其是为了避开那股力量，他身上的气息差点没控制住。
还好最后稳了下来。
要不然真被姜辰发现自己这个当爹的，偷偷摸摸躲在山门外看儿子，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姜义甚至有点庆幸自己这次是一个人来的。
真要带着无极圣地那群人一起过来，这张老脸还真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重新调整好气息，干脆不再往前。
反正现在也看得清楚，站在这里看就是了。
姜义的目光再次落进玄天宗。
看着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熟悉的是姜辰那副样子，还是不爱凑热闹，还是喜欢找个清静地方待着。
陌生的是，如今他身边已经多了一群人。
想到这里，他又看向韩星。
想看看这位一去之后，就再也没消息的韩长老到底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