亿万里中州长空,清风吹过云层。
姜义穿着一身普通青衫,早已经把圣主的那身衣服换了下来,一个人穿梭在虚空之中。
一路上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动静,甚至连遁光都不算显眼。他把自己的气息压得极低,看上去就跟那些外出游历的修士没什么区别。
但如果有顶级强者从旁边经过,就会发现事情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姜义周身的气息早已经和天地融在了一起,哪怕他就站在那里,也很难察觉到他的存在。
四周虚空更是随着他的脚步自行避让,举手投足之间,没有半点刻意,却处处透着一种返璞归真的感觉。
一路西行,跨过一片又一片疆域。
越靠近西漠,姜义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沿途之上,时不时能够看到残留下来的佛门气息,有些地方甚至还能察觉到尚未散尽的禅力。
至于那股残留在天地间的杀伐气息,更是霸道得很。
显然,须弥天那一战留下的痕迹,还没有完全消失。
姜义一路看下来,心里的疑惑反而越来越多。
须弥天佛门在西漠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岁月,根基之深,就算是中州那些顶级圣地想动他们,也得掂量掂量。
可现在呢?一座传承了无数年的佛门,说没就没了。
而且根据传回来的消息,从头到尾真正出手的,似乎也就是玄天宗那几个弟子。
“一个西漠的小宗门,怎么会有这种底子?”
姜义低声嘀咕了一句。
他掌管无极圣地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天才没见过,什么样的势力没听说过?
可玄天宗这种情况,他还真是第一次碰到。
宗门刚冒头没多久,弟子一个比一个离谱,偏偏平时还安安静静待在西漠,连点动静都没有。
最让姜义在意的,还是那股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因为那个让他一直惦记着的臭小子,也在西漠。
姜辰想到这里,姜义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
与此同时。
西漠,玄天宗。
山门前折腾了半天的拜师闹剧,总算是消停了。
那名老者带着孙子站在山门外,虽然满脸不甘心,可姜辰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
拜师这种事情,讲究的是你情我愿。
陈凡不愿意收,他们总不能硬逼着人家拜师。
老者也只能带着少年退到一边,和外面那些闻讯赶来的修士挤在一起。
结果这一退,反而发现山门外的人越来越多。
短短几个时辰,原本还算清静的玄天宗山门,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
西漠各方势力来了不少,散修、年轻天骄同样不少,一个个站在山门外,眼巴巴地往里面看。
还有些人干脆直接带着自家后辈过来,生怕晚了一步,玄天宗就不收人了。
韩星走到姜辰身边,看着外面那群人,揉了揉眉心。
“宗主,挡不住了。”
姜辰看了他一眼。
“韩叔,什么挡不住了?”
“外面全是人”
韩星指了指外面。
“须弥天的事情已经传遍整个西漠,现在来的已经不只是附近那些势力了,北境、东荒那边也有人赶过来。”
“照这个速度下去,估计今天晚上,咱们山门外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姜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乌泱泱一大片。
他顿时觉得太阳穴有些疼。
自己要的是什么?
安安静静喝茶,晒晒太阳,偶尔看看徒弟修炼,没事的时候在宗门里转两圈。
这日子多舒服。
偏偏这群徒弟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陈凡平时多老实?
砍柴、挑水、种药,闲下来就在后山待着,平时连跟人说句话都嫌麻烦。
结果上次去了一趟须弥天,抡着斧头就把人家佛门给拆了。
现在好了,整个西漠都知道玄天宗了。
姜辰越想越觉得头疼。
旁边的燕长空倒是看得挺开心,甚至还往山门外瞅了两眼。
“师尊,这不是挺好吗?”
“以前咱们玄天宗待在这里,除了自己人,外面都没几个人知道。现在可不一样了,走到哪儿都有人认识咱们。”
姜辰没好气地看他。
“我谢谢你。”
燕长空嘿嘿一笑。
“客气啥。”
安澜站在旁边,背着双手,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宗门气运已成,自然会引来四方来客。师尊不必忧虑,这一切,皆是命数。”
燕长空扭头看了他一眼。
“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命数?”
“又来了。”
安澜脸色不变。
“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我只知道你每次说完这句话,自己都快忍不住笑了。”
“……”
安澜没理他。
两人斗嘴的时候,陈凡一直站在旁边。
听了半天,他看着外面越来越多的人,最后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他们为什么都要来?”
几人同时看向他。
陈凡摸了摸手里的斧头。
“后山挺好的,安静。”
“砍完柴还能挑水,药田里的草也该除一除。”
“这么多人在这里,我都没地方下脚了。”
姜辰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行,还是陈凡最懂自己。
外面那些人拼了命想往玄天宗挤,一个个恨不得当场拜师,陈凡却只想着赶紧回后山砍柴。
不过仔细想想,这好像也挺符合他的性子。
姜辰转过头,又看了一眼自家这些徒弟。
有喜欢打架的,有一天到晚琢磨着怎么装高深的,还有一个只想着回后山干活的。
至于自己这个宗主……
算了,姜辰已经懒得想了。
就在玄天宗山门前闹得热闹的时候,远处天际,一道青色身影穿过云层,停在了玄天宗百里之外。
姜义站在虚空中,没有急着靠近。
他抬头看着远处那座山门。
第一眼看过去,很普通。
山不算高,云雾也不浓,几座建筑零零散散地坐落在山间,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刚刚灭掉须弥天佛门的宗门。
别说圣地了,就算是西漠那些普通宗门,场面都比这里大。
姜义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可就在下一刻,他的目光突然变了。
“嗯?”
他看着玄天宗的方向,神色慢慢认真起来。
刚才隔得太远,他还没有察觉。
现在距离近了,那些隐藏在玄天宗深处的气息,开始一点点传了出来。
有的厚重,有的锋利,有的甚至连他都看不透。
更麻烦的是,这些气息平时根本不会主动往外泄露,若不是他这个境界,恐怕站到山门前都未必能察觉。
姜义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
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
玄天宗里那些年轻弟子,一个个看起来都不大,可身上的气息却没有一个简单的。
道基、骨相、气运,全都好得离谱。
放到中州,任何一个拿出来,恐怕都能被那些圣地当宝贝一样供起来。
可在这里……姜义扫了一眼。
好家伙!这还是一群?
尤其是角落里的那个青年。
一身粗布衣服,手里还带着一把斧头,看起来就像个刚从山里砍完柴回来的农家汉子。
可姜义的目光落到他身上的时候,心里却突然沉了一下。
这个人很危险。
非常危险。
哪怕对方就那么站在那里,身上没有半点强者气息,他依旧本能地感觉到了压力。
姜义的喉结动了一下。
“这玄天宗……”
他话说到一半,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这么多年,他见过的天才太多了。
可眼前这些人,已经不是一句天才可以解释的。
最让他没想到的,是人群中那个年轻人。
姜义的目光缓缓移过去。
只是一眼,他整个人就僵在了那里。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哪怕过去这么多年,他都不可能认错。
姜辰。
真的是姜辰!
自己那个跑到西漠,一走就是这么多年的儿子。
此时的姜辰正站在山门附近,皱着眉头看着外面的人群,明显是被这阵仗弄得有些烦。
姜义站在远处,半天没有说话。
他怎么也没想到,再次见到这个儿子,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当年姜辰离开无极圣地的时候,还只是个让他操心的臭小子。
结果现在……已经成了一个真正的一宗之主。
而且看玄天宗如今的模样,恐怕这个宗门的底子,比他之前想的还要深。
姜义站在虚空中看了许久,最后才低低笑了一声。
“臭小子,几年不见,倒是真让你折腾出点东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