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楼梯往下走，打开第二层的石门，阿石道：“这一层关押的是贩卖皮肉、毁人家庭的恶鬼，她们生前好吃懒做，靠卖皮肉为生，遇见有钱的，就想方设法毁人家庭，害的多少人家破人亡，进了这里还不知收敛，总想着用些歪心思魅惑狱卒换些好处，我们隔三差五就要收拾一通。”
尽欢缓步走了进去，这一层的恶鬼果然比第一层安分些，只是那眼神飘过来，大多带着勾魂摄魄的劲儿，看得灵珠子一阵不舒服，紧紧抿着嘴跟在尽欢身后。
“小郎君，去哪儿啊？”一位女恶鬼对着路过的惊也招呼道，隔着牢门就伸着胳膊往惊也身上凑，娇声道：“瞧这小模样生的多周正，不如进来呆会儿再走。”
周围隔间的女恶鬼瞬间哄笑起来，污言秽语顺着门缝飘得满道都是。惊也面不改色，脚步没停，只当没听见这番调戏，径直往前走去。
灵珠子却气得腮帮子都鼓了，抬手就要挥灵光过去，被尽欢伸手拦了下来。尽欢淡淡扫了那隔间一眼，开口道：“不必和她们一般见识。”
阿石也连忙掏出腰间鞭子对着那隔间晃了晃，厉声喝止：“都闭嘴！再敢胡言乱语，今晚就扔去刑场泡粪尿池！”那女恶鬼吐了吐舌头，果然不敢再作声。
尽头处是一间单独的狱房，里面关押着一位看起来雍容华贵的女恶鬼，眉间透露出与生俱来的尊贵，她抬头看了看，便又垂下眼去，继续盯着墙角一动不动。
阿石见状，忙凑上前低声道：“她在这里很长时间了，据说是大唐的某位公主，生前淫乱不堪，死后被打入粪尿地狱，刑期八百年，还早得很。”
尽欢转过身，道：“生前身份再高贵，死后也逃不过地狱的惩罚。皇帝也好公主也罢，魂归地府之时，只论罪业轻重，不问生前地位高低。既入了这粪尿地狱，便与其她恶鬼一般无二，若肯真心悔改，才算没有白受这一场苦楚。”
那女鬼依旧面壁而坐，仿佛未曾听见。隔间内一时安静，只有远处刑场传来的模糊哀嚎隐隐回荡。
灵珠子低声道：“师姐，她为何还这般死气沉沉？既不叫闹，也不求饶，倒瞧着有些发瘆。”
“她是放不下那点自尊，总觉得自己还是当初高高在上的公主。”尽欢说完，拿出选好的度化名单递给阿石，“麻烦你将她们带到度化室。”
“好，没问题。”阿石接过名单看了一眼，便朝着第一位恶鬼所在的位置走去。
尽欢接着说道：“度化的第一步是说教，主要以道德伦理为基础再加上我们度化的实际案例，然后分析恶鬼罪孽形成的原因以及造成的后果。你们先去度化室准备吧。”
“是，师姐。”灵珠子、惊也应声离开。
度化室离得并不远，在狱房第一层的大门外。灵珠子推门进去，屋中只一方长案、几把旧椅，墙上悬着一面水波纹铜镜。
她先把案上灰尘扫净，翻出随身带着的度化记录，道：“惊也师兄，在黑云沙地狱的时候，尽欢师姐是将说教加到审问阶段的，也就是一边审问恶鬼，一边分析罪行，再加以说教劝解。”
惊也点点头道：“师姐是因为已经熟悉了度化流程，能根据不同地狱恶鬼的情况调整度化顺序。我们不一样，还是老老实实照着做。”
“好，那我先把说教的内容整理一下，等会给师姐过过眼。”灵珠子说完，开始认真思考，想到合适的就提笔记下。
“我就找一些之前的实例，做好分析。”惊也取出几卷旧录，一页页翻看起来。
灵珠子抬头瞥了一眼，问：“师兄，你找的是什么地狱的度化记录？”
惊也道：“我先找割肾鼠咬地狱的度化实例，因为两处地狱所教化的都是淫乱的恶鬼。”
灵珠子抬眼瞧了瞧他手中的旧卷，道：“那便先照着割肾鼠咬地狱的实例来。我先将说教的开篇理顺，先讲人伦正邪，再论生前罪业与死后果报，最后引到悔改赎罪的出路。师兄看这样可使得？”
惊也停笔细听，点头道：“使得。只是到了这些恶鬼跟前，话不能太软。先说清她们如今已不在阳间，昔日那套撒泼卖痴的路数全无用场，再讲罪业因果，她们才听得进去。”
灵珠子应了一声，提笔在条陈上方添了几句，又划去几字，忽然道：“等会儿若遇见第一层那种当众胡言的，是当场教训，还是先记下来交给师姐处置？”
惊也道：“师姐既让我们准备说教，想来是要我们独当一面。若她们只是嘴里不干净，暂且喝住，不必急着上刑罚；若敢肆意妄为，便可略施小戒。”
灵珠子点点头，把一张说教条陈仔细誊完，搁在案上。又见惊也面前摆着几卷旧录，便凑过来看了一眼，见“割肾鼠咬地狱”几字旁批注密密匝匝，忍不住低声道：“两处地狱的恶鬼若只是罪因相近，说教时怕还得另斟酌，不能照着搬过来。”
惊也道：“我也有这个顾虑。两狱罪根都在一个‘淫’字上头，但受罚不同、性情各异，说教时须把她们自己受的苦与生前造的孽连起来讲，不能只叫她们听个怕。等一会儿阿石把她们带来，我们先探几个口风，再定说教详略。”
灵珠子应了一声，正要把笔放下，外头便传来一阵锁魂链的碰撞声，阿石来到门外，道：“名录上的恶鬼都带来了。”
灵珠子侧身看了看，“让她们进来吧。”
阿石挥了挥手，身后的恶鬼依次进入度化室，她们的目光中都带着好奇，四处张望着。
惊也已经用灵光在中央画出一片区域，道：“你们按顺序站好，不要吵闹，否则扔进粪尿池浸泡三日。”
女恶鬼们听到这话，纷纷闭上了嘴。
“粪尿地狱中有恶鬼数十万，符合度化的只有三十四位，这个机会是非常的难得，希望你们能好好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