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小弟对着方绪民说道：“估计神经病吧，这边医疗也不行，这种傻子疯子很多。”
方绪民却是不以为然。
他没接小弟的话，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但他没有立刻停下脚步，而是带着人继续往羊汤馆走。
有些事情，看到的不一定准。
得多确定一下。
等他们来到羊汤馆的时候。
羊汤馆的门半开着。
里面飘出一股羊肉的膻香味。
门口挂着的布帘子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能看见里面几张桌子，空荡荡的，没有一个客人。
老板正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块抹布。
有一搭没一搭的擦着台面。
他听到门口有动静，抬起头看了一眼。
目光落在方绪民脸上。
然后他脸上的那点平和瞬间消失了。
老板的脸沉了下来，变得冷淡。
甚至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厌恶。
他没说话，直接把身子一转，钻进了后面的厨房，连个招呼都没打。
方绪民身后的小弟一脸不悦。
他往前走了两步，对着厨房方向扯着嗓子喊道：“老板！干啥呢！来人吃饭了，你不招呼着点？”
厨房里沉默了一会。
然后那老板的声音传出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讽刺。
“吃啥。”
小弟一脸无语。
他对着厨房方向说道：“废话不是，你这羊汤馆我能吃啥，你这啥态度啊，又不是不给你钱！”
厨房里又沉默了一下。
然后那老板从帘子后面探出半个身子。
脸上的表情冷得像腊月的风。
“是给钱，最后还不是都收回去了！”
这话一出。
小弟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脸上的不悦变成了困惑。
“啥玩意收回去了？你说啥呢？”
老板没理他的问题，直接从帘子后面走出来，站到柜台后面，脸上那表情，像是一块硬邦邦的石头。
他对着方绪民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直接说几碗！一帮吃人不吐骨头的，干脆吃人算了。”
那小弟是真有点毛了。
以前他们百和园的人，在缅东走到哪里都是人上人的待遇。
虽然新来的江哥不让欺压群众，他们都收敛了很多，也逐渐熟悉了这样的管理方式。
但这人也太不把他们当回事了。
好歹是当地话事人的手下，这连普通人待遇都没有。
甚至都有点侮辱了。
小弟刚想理论，往前迈了一步。
嘴里的话已经到了嗓子眼。
方绪民却抬手制止了他。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挂着一点笑容。
那笑容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他对着老板出口说道：“老板，给我们来八大碗羊汤。”
说着便是坐下。
他坐在最靠里的那张桌子旁边，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然后对小弟们示意，让他们也先坐下。
小弟们互相看了看，有些不情愿地坐了下来。
老板泽这才一脸不悦的开始做汤。
他转身进了厨房，里面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还有水声和切肉声，动作不慢。
但透着一股不情愿的劲头。
小弟坐在方绪民旁边，压低声音说道：“这老板之前看咱们笑嘻嘻的啊，这今天咋了，家里出事了？”
方绪民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店里，又扫了一眼门口外面。
透过半开的门，他能看到街对面的几个摊子。
卖烧饼的，卖杂货的，还有两个卖小吃的。
那些摊贩的目光偶尔往这边飘一下，但一碰到他的视线，就赶紧移开。
那眼神里，有愤怒，也有戒备。
跟昨天完全不一样。
昨天他路过这里的时候，那些摊贩还会笑着喊一句方部长来啦，虽然那笑里带着点讨好，但至少是笑的。
今天，连假笑都没了。
就好像这些人忽然想起了什么。
或者说，忽然看透了什么？
方绪民扫了一眼旁边周围其他摊贩的眼神，低声说道：“应该是出问题了，先吃。”
小弟还想问什么，但看到方绪民脸上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他也不是傻子，也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中的不对劲。
那种昨天晚上还好好的，今天突然变了天的感觉。
让他后背微微发凉。
终于。
羊汤上来了。
老板端着一个大托盘，上面摆着八大碗羊汤。
汤色奶白，上面飘着葱花和香菜，肉片码得整整齐齐。
他走到桌前，一碗一碗的把汤放在每个人面前，动作不算粗暴。
但也没什么好气。
放完最后一碗，他转身就要走。
方绪民叫住了他。
“老板。”
老板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方绪民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然后放下碗，声音很平静：“这汤今天不错啊。”
老板没接话。
方绪民又喝了一口，然后说道：“昨天……是不是有人来收钱了？”
这话一出。
老板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站在那里，背对着方绪民，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像是打开了闸门。
所有的愤怒一股脑的涌了出来。
“明知故问是不是！收钱？何止收钱！”
老板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帮人说，是你们百和园派下来的！要收建设费！说是学校要盖，路要修，巡防要养！你们的人前脚说免管理费，后脚就派人来收建设费，合着这是把我们当傻子耍呢？”
他越说越激动。
声音在空荡荡的羊汤馆里回荡。
“我说呢，怎么这么好心，又是免管理费又是发牌子，还说要建学校，原来后手在这等着呢！先给点甜头，等我们信了，再转头把我们兜里的钱全刮走！和黄典有什么区别？和铁头有什么区别？不，你们还不如他们呢！他们好歹明着来，你们是先装好人再下刀子！”
方绪民手里的碗慢慢放下了。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盯着老板，平静的问道：“是谁来收的？”
老板冷笑一声：“装！还装！那帮人说是你们百和园派下来的，为首的脸上有道刀疤，手里还拿着枪！挨家挨户收！我这一条街的摊子，没有一个跑了的！人家给钱，我也给钱，不给钱的就被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