迅速被冷风撕扯得干干净净。
何雨柱的神色平淡得吓人。
没有暴怒,没有嘲讽,甚至连一丝被冤枉后的争辩都没有,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寂冷。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静静地落在这个披头散发、满脸血泪的女人身上,像是在审视一件早已腐烂变质的旧物件。
“我变了?”
何雨柱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在这滴水成冰的寒夜里,字字如金石相撞,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
厚重的翻毛棉皮鞋踩在冻雪上,发出沉闷干脆的“嘎吱”声。
秦淮茹被那逼人的气势压得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肩膀,后背死死抵在冰凉的门框上,整个人瑟瑟发抖。
“秦淮茹,”何雨柱站在台阶下,吐出一口青烟,目光直直刺进她的眼底,“我不变,由着你们像从前那样吸我的血,由着棒梗把我的屋子翻个底朝天,由着他去老窑厂押上最后一分钱,然后让人卸掉两条胳膊扔在臭水沟里,我才算没变?”
何雨柱嘴角咧开一抹极淡、极冷的讥诮,夹下嘴里的烟卷,食指在烟灰上轻轻一弹:
“我以前心软,那是看在同一个大院住着,看在贾东旭走得早,你们孤儿寡母拉扯三个孩子不容易。可我的心软,换来了什么?”
何雨柱猛地上前一步,宽大厚重的身躯直接压到了台阶边缘,居高临下地逼视着秦淮茹惨白的脸:
“换来了棒梗长成了个撬门别锁的贼胚子!换来了你婆婆在全院大会上拍着大腿骂我是个绝户!换来了全院街坊四邻背地里戳我的脊梁骨,笑话我何雨柱是个被寡妇拿捏得死死的傻子!”
“秦淮茹,我何雨柱以前是傻,但我不是贱!”
这最后几个字,何雨柱咬得极重,像是两记沉重的生铁锤,狠狠轰在秦淮茹的天灵盖上,震得她耳朵里嗡嗡作响,面如死灰。
“你觉得我狠?你觉得我冷?”何雨柱眼中寒芒暴涨,“要是我今儿真狠,那张学徒工的登记表,现在就该躺在炉膛里烧成灰!棒梗现在就该被保卫科的粗铁链子锁在翻砂车间的水牢里,等着明天天亮送去劳改农场砸大石头!八爷手里的那把生锈杀猪刀,也早就把他的右手筋挑出来喂了野狗!”
何雨柱伸出手,一把抓住秦淮茹被冻得僵硬的衣领,将她整个人从门框上提得微微前倾,两人的脸相距不过半尺,何雨柱喷出的粗重白气重重砸在秦淮茹满是泪痕的面颊上:
“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到底是我何雨柱变了,还是你们贾家……从根子上就烂透了?!”
秦淮茹浑身僵死,何雨柱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凶戾与冰冷,让她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窒息。那是真正从生死边缘淌过来的威严,是她那些眼泪、委屈、算计在对方面前连一丝浪花都翻不起来的绝望无力。
何雨柱一把松开手,秦淮茹身子一晃,险些再次栽倒。
何雨柱转过身,将燃尽的烟头随手扔在雪水里,刺啦一声,熄灭成了黑渣。
他迈开大步,踏着冻硬的青砖,只留下最后那句森然冰冷的话,在空旷死寂的中院里久久回荡:
“不是我变了。”
“是你们该变了。”
“再不把骨头里的赖皮肉刮干净,下一次,谁也救不了你们的命。”
何雨柱的身影穿过穿堂风,大步走回了东厢房。房门拉开,又重重合上,插销落下的声响在清冷的空气里格外清脆。
秦淮茹瘫软在台阶上,两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把头埋在膝盖间,呜呜咽咽地放声痛哭。
冰冷的夜风穿透了单薄的袄子,冷得刺骨,可那寒意,却远远比不上何雨柱那几句话带给她灵魂深处的震颤与恐惧。
她终于明白了。
以前那个任由她拿捏、只要掉几滴眼泪就能换来接济的“傻柱”,是真的死了,死得干干净净,连骨灰都没剩下。
如今站在大院里的,是一个掌控了所有人生死命脉、制定了不可违背的铁规矩的活阎王。
他们贾家要想活下去,要想不被彻底碾成粉末,就只能按照何雨柱划出来的道,把过去那层吸血偷生的皮,生生撕下来!
……
中院西侧的窗户缝里。
易中海静静地站在厚重的藏青色粗布窗帘后头,两只手插在棉袄袖筒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化不开的阴霾与疲惫。
刚才院子里发生的一幕,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了他的眼里,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易中海的胸口堵得厉害,像是一块被冷水泡透了的发霉生铁,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在这个大院里当了几十年的“一大爷”,靠着一手八级钳工的硬手艺,靠着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偏袒与调和,在这个大杂院里建立起了至高无上的威信。他原本打得一手好算盘——贾家困难,他帮着贾家;傻柱心善鲁莽,他撮合着傻柱接济贾家。只要把傻柱拴在秦淮茹的裤腰带上,傻柱一辈子娶不上媳妇,等他易中海老得走不动道的那一天,何雨柱和秦淮茹这一窝老小,就顺理成章地成了他床前尽孝、给他端屎端尿送终的养老人选!
可现在呢?
全碎了。
何雨柱这一手手段,不仅把贾家的命脉死死攥在了自己掌心里,逼得秦淮茹下跪、棒梗立誓,甚至还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地给棒梗弄到了汽修车间的学徒工指标!
汽修车间啊!那是连他这个八级钳工易中海,托破了脸皮都未必能办下来的金贵差事!何雨柱却就靠着一锅猪蹄、两瓶烈酒,靠着他在厂里日益隆盛的人脉和威望,轻描淡写地办成了!
如今的何雨柱,做事滴水不漏,恩威并施,手段狠辣得让人头皮发麻。全院老少现在提起何雨柱,谁不挑起大拇指说一声“何师傅仁义”、“何师傅有手段”?
相比之下,他这个曾经一言九鼎的一大爷,在这场风波里除了苍白无力地劝两句“家丑不可外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