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溪将一干人等吓退,院中尚遗落不少未曾搬走的金银细软,案上陈设着精美的瓷器,壁间悬着古雅字画。郑荣入主这段时日,反倒添了不少好东西,整座宅院较之从前,愈发堂皇气派。
李青溪缓步环顾四周,淡淡开口:“倒是比当年更气派了。”
陆离尘立在一旁,轻声道:“市井小鬼,最是难缠。”
李青溪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是因为下手,还不够狠。”
陆离尘双手抄在袖中,神色悠然:“你素来爱御剑凌空,话本里,这便叫人前显圣,对吧?”
“道士,你们青城山御剑术本就是仙家做派,何等威风。” 李青溪伸手一揽他肩头,笑意盈盈,“只可惜你的御剑术杀势太重,不然,早便是逍遥自在的陆地神仙了。”
陆离尘轻轻摇头:“贫道饿了。”
“饿了好办,小爷做东,请你下馆子。” 李青溪话音一转,“对了,眼看又要过年,咱们回山上过年如何?要不要备些礼物?空手登门,未免失礼。”
陆离尘一怔:“什么意思?直说——”
“意思便是,该你拨点经费出来了。”
“没钱。”
“当真要空手回去?”
“嗯,山门之中,不兴这套俗礼。”
“真是个不通人情、木讷古板的道士……”
话音未落,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真气自陆离尘身侧漾开,直接将李青溪的身子弹开。李青溪足尖轻点青石,稳稳落地。
“哟,道士这是恼了?”
“找打?”
铮的一声清鸣,陆离尘背后神荼剑脱鞘而出,悬浮半空。
二人一言不合,便在这院落之中比拼剑法。彼此留力不留手,剑光纵横交错,剑气在院中来回激荡,百余招过后,终究斗成平手。
二人刚收剑,院门外陡然炸起一声怒喝:“里面的毛头小子,速速滚出来!”
“再敢缩着不露面,你屠爷爷便将这破门砸成齑粉!”
李青溪冷哼一声:“什么阿猫阿狗,也敢来寻小爷的晦气?”
他阔步走出大门。
黄昏垂落,残阳如血,铺洒长街。
门外立着一名络腮壮汉,一身横肉,肩扛一柄厚重虎头刀,气势汹汹。他身后紧随三人,一人持熟铜棒,一人握长枪,另一人手中三节棍环扣相撞,叮当作响。四人来势汹汹,瞬间引得周遭路人围拢观望。
李青溪目光扫过街边邻里,脸上笑意和煦:“李婶,王伯,各位街坊,一向安好?”
他从容和众人寒暄,神色闲适,转头扬声:“劳烦诸位做个见证,这宅院,本是谁家的?”
人群里有人应声,语气唏嘘:“李公子,你总算回来了。”
“福伯临走之前,还念叨着公子呢!”
“公子若是再迟一步,这宅子怕是就要彻底改姓了。”
李青溪这才转回目光,看向面前四人:“想来,你们便是郑家请来的帮手?”
壮汉横眉怒目,声如洪钟:“无知小辈,可听过你屠爷爷的名头?”
李青溪漫不经心一笑:“阿猫阿狗的名号,不曾耳闻。”
“某乃五虎断刀门三门主,西蜀这地界,我便是扛把子!” 壮汉厉声喝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伤我郑家嫡女!”
李青溪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西蜀扛把子?阁下莫不是在取笑我?”
“便是剑仙,也不敢轻言是西蜀扛把子。你莫不是比剑仙还能打,比道君还厉害?”
“莫说你区区三门主,就算你们门主亲至,在小爷面前,也不敢口出这般狂言。一个二流门派,架子倒是摆得十足。”
话音落时,鹤鸣剑倏然出鞘,凌空飞旋而起,剑光垂落,恍如谪仙临凡。
“既然你们是为郑家出头,也好 —— 先接我一剑试试!”
剑光一闪,凌空劈下。 哐当一声锐响,壮汉肩头那柄虎头大刀,应声从中断作两截!
鹤鸣剑剑光流转,不见暴戾狂猛,只如清风漫卷。
李青溪立在残阳之下,手腕轻抖,一剑斜掠,先削去那壮汉虎口的劲力。屠三门主虎口剧痛,半截断刀拿捏不住,哐当砸落在青石板上。他还未及后退,第二剑已然到了,剑气贴着他肩头扫过,劲力卸去他一身蛮力,壮汉闷哼一声,轰然栽倒,浑身酸麻,再也爬不起来。
余下三人见状大骇,持棒的壮汉怒吼着挥棒砸来,长枪疾刺,三节棍带着呼啸风声缠向李青溪腰腿。
李青溪脚步不疾不徐,鹤鸣剑在半空盘旋往复,三剑次第而出。
叮、叮、叮三声脆响接连响起。
熟铜棒弯出一个弧度,枪杆震颤脱手,三节棍锁链被剑气切断,散落一地。三人连李青溪的衣袂都没能碰到,便被剑气震得气血翻涌,接连跌坐地上,面如土色。
前后不过数息,五虎断刀门四人尽数落败。 李青溪收剑,鹤鸣剑化作一道银虹,缓缓落回他身后,他神色淡然,仿佛方才只是随手拂去几片挡路的落叶,风轻云淡,不见半分杀伐后的躁动。
街边围观的街坊一片寂然,方才的喧闹一下子静了下去。
就在这时,宅院斜对面的巷口,缓缓走出一人。 一身藏青锦袍,面无胡须,面色阴恻,脚步落地无声,每一步踏下,周遭的空气都似微微一沉。他没有带兵器,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冷冷锁定李青溪,视线扫过地上横七竖八倒地的四人,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区区几个看门的莽夫,也值得你这般卖弄剑术?” 这人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送入每个人耳中,“你仗着一身剑法,欺凌我郑家的人,强夺宅院,伤我门下客卿,真当我郑家无人了吗?”
李青溪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眉梢微挑:“哦?郑家藏着的高手,终于肯出来了。”
“老夫郑苍,郑荣的族叔。” 藏青锦袍老者缓缓抬眼,眸底翻涌着沉凝的内劲,“本来不愿与你一个晚辈一般见识,可你步步紧逼,不知进退。今日,老夫便出手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晓得西蜀地界,不是凭一柄剑就能肆意横行的。”
陆离尘抄着袖子站在门边,淡淡瞥了郑苍一眼,低声对李青溪道:“此人内功根基扎实,和方才那几个草包不是一路。”
李青溪笑了笑,抬手虚引鹤鸣剑,剑光再起:“正好。小爷倒要看看,郑家能拿出几分真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