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溪踱进往日常来淘书的铺子。
店主人是位老学究,一身素色儒衫,正伏案抄录书卷。老者身形清瘦,鬓发如雪,指尖捏着狼毫,墨香萦绕在低矮的书肆之间。
抬眼看见来人,老者面上一喜,放下笔热情招呼:“李公子!”
“早听闻公子仗剑闯荡江湖去了,不知这江湖,可和话本里写的一般模样?”
李青溪轻轻一叹,面上浮起几分苦笑:“和书中所载,终究差得远了。”
“陶先生那本《红尘笑江湖》,可有新刊?”
老者缓缓摇头:“还没有。陶先生着书素来慢,往往两三年才出新篇。”
李青溪神色一敛,低声问道:“先生可听过我李家近来的变故?”
老者闻言,长长一声叹息:“公子走后,令尊也搬走了,家中只剩福伯留守照看宅院。可一年前,那郑荣仗着世家势力,巧取豪夺,把李家老宅占了去。”
“福伯…… 福伯如何了?”
“福伯本就染了重病,又逢强人夺宅,惊恸交加,终究没能撑住,撒手去了。” 老者声音沉了几分,“还是街坊邻里凑了些碎银,草草将他埋在城外乱葬岗。”
一行热泪顺着李青溪的脸颊滚落,他拱手一揖:“劳烦先生指个去路,我想去祭拜福伯。”
“公子已经回过老宅了?”
“嗯。”
老者忧心忡忡,低声叮嘱:“那郑荣出身郑家,在县衙颇有根基,公子行事,千万谨慎。”
“我晓得。冤有头,债有主。”
李青溪转身踏出书肆,陆离尘默然跟在他身后。
“道士,” 李青溪的声音微微发颤,“我素来不曾求你什么。此番想请你诵一卷《度人经》。倘若真有来生,愿福伯一路安稳。”
“福伯忠厚木讷,话向来不多,可李家三代,都是他照看着。打从我父亲幼时,他便守在李家。从前家父不许我读闲书杂话,罚我禁闭的时候,总是福伯悄悄给我送吃食。”
“福伯不识一字,可每次看我写字吟诗,都会笑着夸我字写得好,说我日后定能高中状元。”
话到此处,喉头哽咽,他再也说不下去。
二人循着指点,寻到福伯的坟冢。坟头简陋,没有石碑,只立着一块薄木牌,上面的字,正是书店老学究亲笔所书。
陆离尘肃立坟前,静心诵完一卷《度人经》。李青溪焚化纸钱,恭恭敬敬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
礼毕起身,眼底温情尽数褪去,锋芒翻涌:“小爷这三尺青锋,不是没有杀过人。”
二人转身折返李家老宅,刚到门前,便撞见一行人。为首女子一身红绫衬着雪白锦袄,骑在高头骏马上,手中长鞭轻扬,身后一众护卫紧随,气焰嚣张。
两队人迎面撞上,红衣女子先嗤笑出声:“我那堂弟果然窝囊,两个毛头小子,便把他拿捏住了。”
李青溪淡淡一笑:“这么说,你便是郑荣请来的救兵?”
女子闻言,眼中戾气一闪,手腕猛地一振,长鞭破空,直抽向李青溪面门。 李青溪立在原地,不闪不避。身后鹤鸣剑铮然出鞘,凌空掠起,一道凛冽剑气横空斩落,劲气翻腾,转瞬便将那皮鞭绞成漫天碎丝。
长鞭碎丝簌簌落在地上,红衣女子一怔,随即柳眉倒竖,面上恼意翻涌。她自身武功本就平平,只靠着郑家的势横行惯了,见一鞭无功,当即转头厉喝:“还愣着做什么!给我拿下!”
她身后数名护卫跨步而出,个个腰挎单刀,气息沉凝,分明是练家好手。几人目光扫过李青溪与陆离尘,见二人年纪轻轻,布衣简从,只当是仗着几分小聪明唬人的少年,心底先自轻了几分。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护卫嗤笑一声,提刀掂了掂:“哪里来的黄毛小子?识相的乖乖跪下赔罪,尚可留你们一条活路!”
另一人跟着哄笑:“小小年纪学什么舞剑逞凶,怕是不知道郑家的分量!”
嘲讽声未落,当先那护卫已然挥刀劈出,刀风呼啸,直取李青溪肩头。余下几人也分散开来,隐隐包抄,打算联手将二人制住。
李青溪神色冷淡,鹤鸣剑在半空中清鸣一声,剑光流转,并不与刀锋硬拼。 他腕势微引,剑气纵横游走,快得只剩一道青影。
“嗤啦 ——” 最先冲上来那护卫的肩头衣衫先被剑气划开一道长口,布帛碎裂,劲风擦着皮肉掠过,惊得他慌忙收刀后退。 不等他站稳,第二道剑气斜掠而至,接连几声裂响,其余几人身上衣襟纷纷被割破,有的破开袖口,有的划开衣襟下摆,甚至有人腰间束带直接被剑气斩断,衣袍松垮歪斜。
几人攻势顷刻间全乱了。他们本以为对付两个少年手到擒来,谁料对方剑气收发由心,分寸拿捏极妙,只碎衣示威,不伤性命,可那份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剑意,已经让他们手脚发僵。
不过数息之间,方才气势汹汹的几名护卫,个个衣衫破碎,狼狈不堪,再无半分好手的威风。刀都握在手里,却没人敢再上前一步。
李青溪抬手,鹤鸣剑悬在半空,青锋映着日光,寒意逼人。他看向马上脸色发白的红衣女子,声音平静无波:“就凭这些人,还不够。”
红衣女子看着手下这副模样,又惊又怒,指尖死死攥紧马鞍,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收场。
身后的护卫开口:“主子——这小子年纪轻轻,居然可以御剑凌空,只是小宗师,而且剑气大成,我们不敌啊!”
“主子——先不与他斗狠,待请来家中供奉护法,再来与他论个长短。”
红衣女子冷笑道:“小子——有种就等着,明天再来寻你......”
话音未落,李青溪剑指点出,剑气削掉其一缕长发。
红衣女子惊怒道:“你居然敢削本姑娘的秀发,你死定,明天绝对让你抛尸荒野,拉着你的尸首巡街。”
李青溪冷笑道:“既然如此恶毒,那就先留下吧!”
他率先出手,却见红衣女子勒转快马,夺路而逃,身下护卫再次出手。却被李青溪的无形剑气割伤肌肤,众人身上血淋淋的。
吓的几人也夺路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