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杰话音刚落，脚下的地面忽然微微一震。
不是那种山崩地裂式的震颤，而是一种极细微的、有节律的抖动——就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极深的地下缓慢地呼吸。洞口边缘的腐叶簌簌滑落，那两只小兽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停止了刨抓的动作，浑身毛发炸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竟一步步向后退去。
连幼崽都感知到了危险……王杰眼中精光一闪，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了一步，半个身子探入洞口上方。
他凝神内视，将一缕神识顺着洞穴内壁缓缓探入深处。
刹那间，一股冰冷黏腻的气息顺着神识反噬而来，像无数条细小的触手猛地缠上他的意识，试图将他整个人拖入黑暗。王杰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硬生生将那股力量切断，撤回神识时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好家伙……他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丝，脸色凝重了几分，这东西已经有了灵智雏形，而且……
他低头看向洞穴底部。
那里已经不再是单纯的黑暗了。除了一只体型，比亚洲象还要大的麒麟兽以外。在它旁边还可以看到一些零零碎碎的骨头。
王杰打量着眼前这只母兽，心中不由得一沉——这体型，比他预想的要小太多了。
在海上遭遇的那些巨兽，哪一只不是遮天蔽日的体量？那只驮着礁石般背甲的大海龟，那些动辄十几米长的巨型鱼类，随便拎出一头都足以让人望而生畏。即便是那只大章鱼，单是一条触腕的粗细就远超眼前这只母兽的整个躯干。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小个子，此刻正蜷缩在这个洞穴深处。
按理说，这样一个洞穴根本困不住它。洞口不算狭窄，内壁也没有什么特殊的禁锢痕迹，以它的力量，哪怕只是挣扎几下，也该能撕开一条出路才对。
那只剩下一个解释了——它受伤了。
而且伤得不轻。
想到这里，王杰没有动用任何感知能力去试探，而是干脆利落地抬手，将手电筒的光柱直接打了过去。
光束刺破洞穴里的昏暗，像一把刀切进浓稠的阴影里。光线所及之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腥涩的气味。
光斑落在洞穴底部。
那只母兽正艰难地伏卧在那里，身体一侧的鳞片翻卷着，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半凝固，黏连在皮毛上发黑发硬。它的呼吸很重，每一次起伏都带着细微的颤栗，显然每一口喘息都在消耗它仅存的力气。
听到光亮的动静，它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浑浊，疲惫，却仍然死死盯住洞口的方向。不，不只是洞口。顺着它的视线延伸出去，王杰这才注意到，在洞口两侧的石缝阴影里，缩着两团小小的身影。
两只幼崽。
母兽的目光从洞口收回，最终落在了王杰身上。没有攻击性的咆哮，没有试图站起来的挣扎，它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几乎快要消散的呜咽。
像是警告，又像是……哀求。
两只小家伙听到母兽凄厉的嘶吼，浑身猛地一颤，像两团被雨水打湿的毛球般缩成一团。它们仰起脑袋，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盛满了惊恐和无助，死死盯着王杰，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像是怕极了被拒绝。
求……求求你了……救救我妈妈……
其中一只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另一只则拼命用小爪子扒住王杰的裤脚，小小的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仿佛把全部的希望都赌在了眼前这个人类身上。
王杰原本紧绷的神色，在这一刻忽然松了一根弦。他低头看着这两个巴掌大的小东西——明明自己都吓得直哆嗦，却还敢拦在他面前求救。那股子护犊子的劲儿，倒让他想起些什么久远的画面。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那只扒着他裤脚的脑袋，动作比他自己预想的要温柔得多。
好了。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远处传来动静的方向，声音低沉却笃定：
我会救你们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