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杨子灿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诸位,朕把天下交给你们,是把百姓的命交给你们。你们要对得起朕,更要对得起百姓。朕的赏罚,不是随意的,是有据的。你们做了什么,朕都知道。你们没做什么,朕也知道。所以,不要侥幸,不要偷懒,不要糊弄。老老实实做事,本本分分做人。这才是为官之道。”
各省的巡抚和提督齐声说:
“臣等遵旨。”
杨子灿摆摆手:
“去吧。回去好好干活。明年这个时候,朕要看你们的考绩。考绩好的,朕亲自嘉奖。考绩差的,朕亲自过问。”
众人退下后,杨子灿对长孙无忌说:
“无忌,你记一下。官员的考绩,不能只看数字。数字可以造假,实事不能造假。下去查,下去问,下去看。百姓说好,才是真的好。百姓说差,再好的数字也是假的。”
长孙无忌点头,掏出小本子,记了下来。
杨子灿又说:
“还有,官员的升迁,不能只看考绩。考绩好,不一定能升。还要看人品,看德行,看操守。一个人做事能力很强,但人品很差,不能升。一个人做事能力一般,但人品很好,可以培养。能力可以学,人品不能改。”
长孙无忌又记了下来。
杨子灿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说:
“无忌,你说,朕是不是太严厉了?”
长孙无忌想了想,说:
“陛下不严厉。陛下只是认真。认真做事的人,不怕严厉。怕严厉的人,都是不认真做事的人。”
杨子灿笑了:
“你说得对。认真做事的人,不怕严厉。怕严厉的人,都是不认真做事的人。朕不怕他们怕,朕怕他们不认真。”
二
杨子灿不轻易杀人。
这是他的原则,也是他的誓言。
他当皇帝的第一天,就对自己说:能不杀,尽量不杀。非杀不可,也要慎之又慎。因为人命关天,一条命没了,就永远没了。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愤怒、自己的冲动、自己的不理智,而夺走一个人的生命。
开元二年六月,洛阳城里发生了一件事。
一个叫王贵的官员,被查出贪污受贿。
他收了商人一万贯钱,帮商人谋取了一个官职。
按照隋朝的法律,贪污受贿满千贯者,处斩。
王贵贪污一万贯,够杀十次了。
刑部把案子报上来,建议处斩。
杨子灿看了案卷,沉默了很久。
长孙无忌站在旁边,不敢说话。
“无忌,”杨子灿终于开口,“你说,王贵该不该杀?”
长孙无忌想了想,说:“按律,该杀。”
“按情呢?”
长孙无忌又想了想,说:
“按情,王贵是跟了陛下多年的老部下。他在粟末地的时候就跟着陛下了,立过不少功。陛下不杀他,是念旧情。但念旧情,会坏了规矩。”
杨子灿点头:
“你说得对。念旧情,会坏了规矩。但杀人,也坏了朕的原则。”
长孙无忌愣住了:
“陛下的原则?”
“朕的原则是:能不杀,尽量不杀。非杀不可,也要慎之又慎。”
长孙无忌沉默了。
杨子灿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无忌,你知道秦始皇吗?”
长孙无忌点头:
“知道。秦始皇统一六国,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他是千古一帝。”
“但他也杀了不少人。”
杨子灿说,“他焚书坑儒,杀了四百多个书生。他修长城,死了几十万民夫。他修皇陵,死了几十万工匠。他的法律严苛,动辄杀头。”
长孙无忌说:
“陛下说得对。秦始皇太严苛了,失民心者失天下。”
“朕不想学他这个。”
杨子灿说,“朕要学他的长处,不学他的短处。他的长处,是统一六国,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最让我看中的,确实他在位几年,从来没有杀过一个大臣。”
他转过身,看着长孙无忌。
“?”
长孙无忌吃惊地看着皇帝。
这样的皇帝,真是罕见。
并且,秦始皇嬴政真的在位的时候没杀过一个大臣?
不太记得啊,回头跟史学家魏征探讨下。
“王贵,不杀。但也不能轻饶。抄没家产,流放殷地安州,终身不得回中原。让他去开荒,去种地,去当普通百姓。这是朕的底线。贪污受贿,可以不死。但不能不罚。罚要重,要让其他官员看到,贪污受贿的代价是什么。”
长孙无忌点头:
“陛下圣明。臣明白了,臣这就去办。”
杨子灿又叫住他:
“无忌,还有一件事。你拟一道诏书,晓谕天下官员。朕的原则是:能不杀,尽量不杀。但贪污受贿、欺压百姓、祸国殃民者,虽不杀头,也要重罚。抄家、流放、终身监禁,都是罚。罚到他们倾家荡产,罚到他们生不如死,罚到他们再也不敢犯。”
“这,才是朕的底线。”
长孙无忌掏出小本子,记了下来。
王贵的事,很快传遍了天下。
官员们议论纷纷。有人说,皇帝太仁慈了,贪污一万贯都不杀头,以后谁还怕?
有人说,皇帝太聪明了,不杀头但抄家流放,比杀头还狠。
杀头只是一死,抄家流放是生不如死。
杨子灿听了,只是笑笑,不说话。
他知道,杀人容易,不杀人难。杀人,只能让人怕。不杀人,才能让人服。
他不要百姓怕他,他要百姓服他。
怕他的人,会在他背后捅刀。
服他的人,会在他面前效忠。
他要的是后者,不是前者。
三
开元二年七月,洛阳城外的田野里,庄稼长势喜人。
高粱红了,谷子黄了,玉米棒子鼓鼓囊囊的。
农民们在地里忙碌着,脸上带着笑。
他们知道,今年又是一个丰收年。
洛阳城里的工厂里,机器轰鸣。
工人们在机器前忙碌着,脸上带着汗,也带着笑。
他们知道,干得越多,挣得越多。挣得越多,日子越好。
洛阳城里的集市上,人来人往。
卖烧饼的老汉,已经开了一家铺子。铺子不大,但干净整洁。
他站在柜台后面,一边烤烧饼,一边招呼客人。他的脸上带着笑,眼里带着光。
洛阳城里的医院里,病人还是得排着长长的队。
孙思邈在诊室里给病人看病,不急不躁,不慌不忙。
他的脸上带着笑,眼里带着慈悲。
洛阳城里的学堂里,孩子们在读书。
他们摇头晃脑,念着“人之初,性本善”。
他们的脸上带着笑,眼里带着好奇。
洛阳城里的皇宫里,杨子灿站在御书房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空很蓝,云很白。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暖的。
他想起二十多年前,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还是一个懵懂的少年,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
他想起十年前……五年前的自己,还在跟天下人斗。
现在,天下定了,朝廷稳了,百姓安了。
他的后宫,有温璇、娥渡丽、杨吉儿、李贤、阿琪谷、却离。
他的儿女,有杨辰安、杨辰俊、杨辰稷、杨辰海、杨辰虔,有杨佩瑗、杨佩凤、杨佩芷、杨佩环。
他的朝堂,有司徒友明、突第齐喆、长孙无忌、杜如晦、房玄龄、魏征、周孝安。
他的天下,有二十三省,有六都护府,有无数官员,有无数百姓。
现在,看似他什么都有了。
但他知道,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门阀不会甘心失败,望族不会轻易认输,割据势力不会自动消失。
他们要斗,要争,要打。
杨子灿不怕。
他有兵,有钱,有粮,有民心。他还有他们如司徒友明、突第齐喆、长孙无忌……无数官僚——同行者!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回桌前。
桌上摊着一张空白的纸,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字:
“开元二年,万象更新,天下太平。”
四
开元二年深秋,洛阳皇宫,御书房。
杨子灿站在那幅巨大的舆图前,已经整整一个时辰没有动弹了。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舆图的西侧——青藏高原那片隆起的土地上。
舆图上标注的山川河流密密麻麻,从昆仑山到巴颜喀拉山,从金沙江到雅鲁藏布江,从吐谷浑故地到白兰羌牧区,每一条线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份舆图是灰影花了三年时间绘制的,每一个标注都经过反复核实,精确到了令人咋舌的程度。
图上的每一座山口、每一条河谷、每一个牧场的坐标,都是用粟末地科学院新研制的六分仪测定的。
舆图的西侧,一大片区域被用朱笔标注了刺目的红色。那是吐蕃。
长孙无忌站在杨子灿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他已经站了半个时辰了,腿有些发麻,但他不敢动。
杜如晦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算盘,却没有拨动。
房玄龄手里拿着一叠文书,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魏征坐在最远的位置,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根标枪。
周孝安站在舆图旁边,手指在吐蕃的位置上画着圈,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御书房里的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杨子灿今年四十岁,正当壮年。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常服,头发随意挽着,没有戴冠。
他的脸上有了风霜的痕迹,眼角有了细纹,鬓边有了白发。
但他的眼睛,依然像二十年前那样锐利、深邃、无所畏惧。
这双眼睛,见过太多的人,太多的事,太多的生死。
它们已经不再年轻,但更加犀利,更加深邃,更加不可捉摸。
“无忌,”杨子灿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沉,“吐蕃那边的消息,再说一遍。”
长孙无忌今年三十九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手里的密报。
密电报是用特制的桑皮纸写的,薄如蝉翼,折叠成一个巴掌大的方块。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是灰影的图从阿尔萨普尔手里得到,然后在逻些用电报加急送来的。
“陛下,吐蕃赞普朗日论赞已于去年底统一了青藏高原全境。苏毗、羊同、白兰、党项、吐谷浑残部,全部被征服。”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每说一个地方,就点一下。
“苏毗在藏北,拥有骑兵三万,被吐蕃吞并后,其骑兵编入吐蕃军队,使吐蕃骑兵数量翻了一倍。羊同在藏西,地广人稀,但出产良马,吐蕃在那里设立了马场,每年可出产战马五千匹。”
“白兰在青海湖以西,是吐谷浑的属部,被吐蕃征服后,其牧区成了吐蕃东进的跳板。党项在青海湖以东,原本归附吐谷浑,吐谷浑灭亡后,党项人一部分归附了吐蕃,一部分逃入了唐朝境内。”
“吐谷浑残部更是溃不成军,慕容伏允逃往西域,不知所踪。”
杜如晦今年四十七岁,是户部尚书,精于算计。
他放下算盘,补充道:
“陛下,吐蕃统一青藏高原,用了不到十年时间。这个速度,太快了。臣让人算过,青藏高原的面积,相当于中原的三分之二。用十年时间统一这么大一片地方,朗日论赞的能力,不容小觑。”
“他今年应该五十多岁了,正是经验丰富、精力旺盛的时候。吐蕃在他的统治下,正处于国力最强盛的时期。”
杨子灿点头。
他当然知道朗日论赞的能力。这个人是吐蕃立国以来最杰出的赞普,没有之一。
他继位的时候,吐蕃还只是一个偏居雅隆河谷的小部落,周围强敌环伺,苏毗在北,羊同在西,白兰在东,吐谷浑在东北,个个都不是善茬。
他用十年时间,一个一个地吞并,一个一个地征服,一个一个地消化。
他不但会打仗,还会治理。他制定了法律,创立了文字,统一了度量衡,建立了行政制度。
他把一个松散的部落联盟,变成了一个中央集权的帝国。
这个人,是个雄主。
跟杨广一样雄,但比杨广更稳。跟萧瑾一样狠,但比萧瑾更有脑子。
跟陈棱一样能打,但比陈棱更懂政治。
他是杨子灿在西方遇到的最强大的对手,也是最危险的敌人。
房玄龄今年四十八岁,是尚书右丞,管人事。
他翻开手里的文书,念道:
“陛下,根据阿尔萨普尔的情报,朗日论赞手下有四大臣、九小臣,分管军政民政。其中最重要的是大相禄东赞,姓噶氏,是吐蕃最有权势的大臣。此人精通兵法,善于谋略,朗日论赞能统一青藏高原,禄东赞功不可没。此外还有论钦陵、赞婆等将领,都是能征善战之辈。”
“吐蕃的军队分为四如四十东岱,每如约一万五千人,总兵力约六万人。”
“其中精锐骑兵约两万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战斗力极强。吐蕃骑兵的战术主要是轻骑突击,速度快,机动性强,善于在高原作战。”
“他们的战马是高原马,耐寒耐缺氧,在青藏高原上如履平地。”
魏征今年五十二岁,是门下侍中,管监察。
他是镜臣,刚正不阿,敢于直谏。
他冷笑一声,说:
“六万兵马,也敢东犯?陛下在陇右、河西、剑南三地驻军超过十万,他六万人能翻起什么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