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久生眼中杀气渐显。
“如果我想摆脱这种荒诞的生活,如果我不愿意再被亡妻束缚。”
“我只能斩断心魔。”
平宁微微侧目:“哦?那你的心魔……是谁?”
“是……你。”
“果然如此呢。”
平宁的系统毫无意外,毫不留情的配合着陆久生的话继续吐槽:“这人一发疯就钻牛角尖,真烦人。”
平宁微微点头,算是认可了系统的吐槽。
只可惜了99%的进度。
如今只能先想办法把陆久生带回去给古钟钟看,能不能再想办法封印一次记忆了。
……
凤城皇宫,议事阁内。
良贵妃被大皇子和二殿下恭迎上座。
大皇子坐在左首,二殿下奉钰坐在右首。
众位阁老大臣虽有异议,但也纷纷按耐住了出头的心思,也在下首纷纷落座。
“圣上今日龙体有恙,不能亲临朝政。如今皇后之位高悬,暂无定论,宫内大小事务暂由本宫执掌。”
良贵妃幼时就熟读四书五经,未出阁前常与自家姐妹兄弟书房论策,她自小就有一个梦。
她做梦都想簪花戴顶,坦坦荡荡走进朝堂,受万人瞩目。
今日她的梦想以一种全然超乎她想象的途径实现了,她反而觉得不过如此,本应如此。
实在平常。
良贵妃顿了几秒,视线环绕众人后缓缓道:“今日招诸位前来议事,乃是有两件大事需要各位商讨。”
良贵妃视线定在徐阁老身上,徐阁老老神在在,不回看不理会,恍若未闻。她微微侧目,自上而下收回目光,继续道:
“自圣上休朝后,边疆战事频起,慕容将军以筹备军需为由申请回凤城复命,我以代圣上的意思驳回他的奏请折子,但他一意孤行,如今他带领的精兵已至应城边界,此事一。”
她的话刚落下,底下便泛起一阵细密又隐秘的商讨声。
良贵妃略一停顿,继续用平缓严肃的语调道:“圣上休养多日,已分封在外的三位殿下未经召回擅离封地,此事二。”
此话一落,殿内静可落针。
二殿下的目光压向徐阁老,徐阁老随即站起表态:“臣等以为,此多事之时,应调派各处精兵强将固守凤城,以安民心军心。”
大皇子身旁的禁军首领闻言看了徐阁老一眼,徐阁老老神在在,继续道:“各位藩王既然擅离封地,更应该遣派使者前去探明缘由。”
不痛不痒,无功无过,特别稳妥的回答引来底下人一片附和之声。
良贵妃正襟危坐,没有反对,也没有赞同。
大皇子和二殿下对视一瞬,二殿下慢悠悠站起来,走到殿中央面对众位臣子道:“既然各位没有异议,那就由我代表凤城去各位藩王那里商议。”
徐阁老站起身,躬身道:“殿下,此行风险颇多,不如请旨。”
二殿下看向良贵妃。
“准。”
良贵妃对此也早有准备。
……
距凤城最近的军营八百里外,一处河边。
齐阳赤着胳膊,顶着炙热的日光,在河边捉鱼。
鲜血顺着河水丝丝流走,岸边上还躺着他刚猎到的猎物。
齐阳整个人扎进河底,就着冰冷的河水洗涮去满身血腥味,再探出头来,荡起一阵水花,与此同时,一条肥硕的大鱼也被他牢牢抓在手中。
随手将鱼撩将上岸,齐阳甩了甩仍有些发烫的头,有些烦躁的踩水上岸。
岸边上,鹤城不声不响站在树下已看他多时。
“大哥。”齐阳懒懒的声音有些不满:“你总盯着我干嘛。”
“没盯着你。”
鹤城随意回了一句,捻了捻手中的碎草屑,无聊的吹了吹手上的碎末。
齐阳燥热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只觉得天干日燥,冰冷的河水也降不下去他心里的烦躁。
他当然知道鹤城为什么寸步不离的盯着他,如果不是前些天三皇子被他大哥套出话,他今晚就能带兵直至凤城下攻城了。
实在不行,他自己带一队人潜进凤城也是可行的。
总好过天天在这里等等等。
这都过了一天了,那皇帝死没死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再等下去平宁就回去了。”齐阳一脚把岸上跳动挣扎的大鱼踢进水里,有些暴躁的拨弄着头发:“哥啊,咱就打进去又能怎么样?上次平宁那护卫队有多不堪一击你也看到了,怕什么啊?”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鹤城有些头疼,有些道理有些事情,他就算教了齐阳一遍又一遍,齐阳仍然总是依凭本能做事,一味地好勇逞凶,动不动就要打打杀杀,不把自己和他人的命放在心上。
人命之于他不过是可以损耗的工具罢了。
鹤城有时候真的怀疑齐阳是不是他和鹤炎从小捡回来养大的那个婴儿。
即使是凤城的那群人里,也没听说过有哪个身负皇室血脉的人那么冷酷暴躁的。
这些年如果不是自己和鹤炎死死压着齐阳,就让他按照自己的方式过日子,他们手底下那些人和家底迟早要被齐阳一下子全给折腾没了。
“哥,你是不是又在想我是不是你弟弟了?”
齐阳这人敏感的要命。
鹤城从来没有说过他的怀疑和猜测,但是齐阳总能从他偶尔的迟疑和打量之中读出他的意思。
这种怀疑和不相信起初还让齐阳难受了一阵子,但随着他长大,心一天比一天高,能力一天比一天强。齐阳现在很享受鹤城偶尔表露的怀疑和打量。
这仿佛是对他能力和个性最高的认可。
齐阳根本不听也不想听鹤城反驳的话,即使鹤城根本没有搭理他的意思,齐阳笑呵呵的上岸,拖着猎物就往他哥身前凑。
鹤城知道齐阳现在这种厚脸皮的性子,越说他他越不听,反而会变本加厉的干坏事。眼见齐阳往前走了两步,鹤城自觉的起身,快步往前走。
听到身后传来的啧啧声,齐阳打算把猎物扔到鹤城身上的打算落空,整个人又开始烦烦躁躁,在鹤城身后用脚跟碾着地拖沓的走路。
鹤城也不理他。
进了军营,频频有将士的目光投向齐阳,齐阳也不在乎,把手中的猎物扔给门口的一个兵卒,他手背后抹了抹水,大摇大摆跟着鹤城进了他们的主帐。
鹤炎正坐在椅子旁看书。
见他们进来,鹤炎抬头看了一眼,没吭声。
鹤城进来先喝了一大杯温热的茶,余光瞟到桌上展开的信纸,顺手拿起来细看。
短短几行字,鹤城皱着眉头看完,问道:“什么时候送来的?”
“一个时辰前。”鹤炎把书合上,手指无意识在书面上摩挲了几下。
“说什么了?我看看。”齐阳把纸接过来,上下一扫过,咧着嘴笑了:“我说什么来着。”
“就应该直接打进去的,拖到现在,平宁和陆久生还是进了凤城。还是被丰沛县的人马护送回来的。”
齐阳顺手把信往桌上一扔,自己则一屁股坐在了书桌上,斜眼看他神机妙算,步步谨慎的大哥和二哥。
“怎么办吧。”
鹤炎看着他那副看好戏的样子,拿扇子敲了敲他的腿,让他把脏腿挪开些,自己则站了起来,走到书桌前放下书,从一旁卷轴里拿出了另一封信。
这封信用纸讲究,信封面上明晃晃盖着专属于慕容王府的信鉴。
这封信已经被人拆开看过很多遍了,鹤炎和鹤城还就这封信的内容商讨过几个时辰。
“你们什么看过的?”齐阳纳闷,心里不舒服极了。
“就在你和三皇子,四皇子打马球那会儿。”鹤城冷眼看着他。
打马球?
打什么马球?
齐阳那只是找了个借口而已,他实际上揣着地图跑去和三皇子,四皇子密谋,准备避开他大哥二哥的管控,直接趁夜夜袭凤城。
齐阳没说话了,但他仍旧不服,半仰着脑袋坐在书桌上没挪地,他伸手出来,对鹤炎道:“给我看看。”
鹤炎展开信又仔细看了看才把信递给他。
齐阳皱着眉头看这封洁白如雪,纸面上还留有墨香的信纸。
信纸上三四行话写着慕容府会竭力阻止平宁回凤城,如果阻止失败,慕容府想要和他们合作,一起拿下凤城。
“我们?”齐阳琢磨了一下,左右问道:“她怎么不去找三皇子和四皇子?”
“不知道。”鹤炎耐着性子回他。
“那怎么办?答应了吧?”齐阳又紧着追问。
“也可以。”鹤炎皱着眉头把纸铺开。
“行就行,不行就不行,也可以算什么回答?”齐阳嘟嘟囔囔,不满的拍了拍桌子。
“下去。”
鹤炎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齐阳后背,把这个一直抖找事,不老老实实坐着的人拍离了桌面。
“该。”鹤城笑着喝了口放在桌上的茶。
“啧。”
这一巴掌并不重,齐阳挠了挠后背,不服气的瞪了鹤城一眼,一转身坐在了鹤炎刚刚坐的藤椅上。
齐阳开口:“那你……”
“答应。”
鹤炎给他答案。
齐阳得到了想要的回答,拎起茶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水,美滋滋喝了起来。
……
凤城,皇宫内。
隔着皇帝寝宫,良贵妃将东侧殿收拾出来,当做她临时的议事厅。
此时屋内灯火通明,没有任何人胆敢随意走动。
良贵妃的心腹牢牢把守着房门。
屋内,贵妃榻上,陆久生紧闭双眼,了无生机。
王婉儿凑上前,伸手小心翼翼探了探他的鼻息。
“死了?”
古钟钟站在王婉儿身后,脑海里小久已经把系统扫描好的数据投放在她的眼前。
陆久生的的确确现在失去了生机,但他还没彻底死去。
古钟钟:“有一股属于这个世界的能量始终围绕他,不让他的意识能量离开身体。”
王婉儿右手发白光,绕着陆久生额头扫了一圈,没有看出任何不妥之处。
“这就是当监管者的好处啊,能看到世界的能量。”王婉儿摇摇头,后退几步,翘着脑袋看更衣室里沐浴更衣的平宁好了没有。
平宁和陆久生被丰沛县人马紧急护送回凤城,动静根本遮盖不住。现在宫里上下都已经知道平宁回宫了,就连一只很沉稳的徐阁老都稍稍有些坐不住,急切地想要拉着她扮演的“二殿下”商讨商讨。
王婉儿现下并没有打算搭理他,刻意避开了。
如今她和古钟钟一个是二殿下,一个是大皇子。如何才能让这两个合理的消失,她们还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看出什么了吗?”
平宁湿漉着头发走出来,良贵妃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浴巾准备给平宁擦干头发。
“你杀的?”古钟钟问她。
“是,也不是。”
良贵妃站在平宁身后,替她擦头发,平宁拿过茶杯喝了一杯茶水顺气,才缓缓讲述了一下她这一天的遭遇。
讲到陆久生双眼发红,敌我不分,神志不清,想要把她和丰沛县整个营地的人通通送走的时候,王婉儿听的眉头紧皱,坐在一旁问她:“他之前不只是对我们有敌意吗?怎么这次还牵扯上不相干的人了?”
“道具的副作用?”平宁转头看向古钟钟。
古钟钟在脑海里和小久对了一下想法,摇头道:“不是。”
良贵妃将平宁头发擦至半干,正一点点给她理顺头发,听她们说着这些她根本听不懂又插不上话的话题,一言不发,安安静静的理着平宁的头发。
平宁也不出声赶她,听到古钟钟的话,她心里盘算了一下,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但不太确定。
“我问你一个问题。”
平宁斟酌着开口:“慕容傲雪是一个……很特殊的人,对吗?”
古钟钟一字一句,极其坚定的回答:“极其特殊。”
“那我们……”王婉儿也琢磨出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她试探的插话:“远离她?”
“那就很有意思了。”
平宁和王婉儿几乎是同时出声,平宁的话几乎让王婉儿挑着眉头看她。
“有意思?”王婉儿口气带了些许嘲讽道:“这人可不是有意思就能打得过的。”
“你一个人连陆久生都没护住,还得你亲自弄死了带回来。”
王婉儿深深叹了口气,仿佛又回到了那些个日日夜夜担心忧恐的深夜,总会死而复生的“亲友”,熟悉的外貌,完全不同的灵魂。
这简直是一个正常人的地狱。
她其实深深地为陆久生感到悲哀和心痛,但是她在一次次任务里变得麻木的内心不允许她为不相干的人施展出过分的同情。
她需要这个玩家身份,如果她不小心在任务中消失,她所属的世界就会再次被系统入侵。
她的一生早已被写好在那天,在她和系统达成的合约里。
她是自己世界的守卫者,也是这个系统消灭其他世界的帮凶。
王婉儿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缓缓道:连你都护不住人,我们怎么跟她斗。”
平宁微笑着反问她:“是斗不过,还是不想斗?”
王婉儿被戳破心思也没有生气,她很坦然的承认:“我不想跟她斗,她的手段层出不穷,想要斗过她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我不愿意。”
平宁了然,她本身也没想过王婉儿会有拼命的时候。
但是这个世界,她势在必得。
平宁看向古钟钟,她们几个人中,古钟钟监管者的身份,具有很大的分量。
古钟钟问她:“进度还剩多少?”
“1%。”
“那也不是不行。”古钟钟看着平宁和王婉儿问道:“你们做任务很久了,有没有想过系统给你们发布的任务有时候并不合理?”
王婉儿:“不合理?”
平宁点头。
“就是感觉好像很符合逻辑,但不能细想,就好像是有人站在终点给你们画好了线,牵着你们一步步走向既定的终点。”
“你们要是走对了就有奖励,走错了,就要受罚,更甚者,推倒重来。”
王婉儿点头:“是有。”
平宁问:“你的意思是有可以绕过任务通关的方式?”
古钟钟微笑:“有。”
平宁再问:“你自己试过吗?”
古钟钟略一停顿:“我有很久没有做过任务了。但我见过。”
在青衣给她的记忆里,她看到了青衣用各式各样的方法通关。
系统给出的任务更像是一种最稳妥最安全的攻略,玩家如果没有跳出这个框架思考,就只能一步步被任务束缚。
既是控制,又是保护。
“那你的意思是?”
古钟钟道:“如果我猜的没有错,假如我们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上,按照这个世界的发展趋势,陆久生极有可能谋逆。”
平宁沉默了一瞬,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陆久生赞同道:“极有可能。”
陆久生本就不是温和的人。
古钟钟又道:“系统想让我们用陆久生亡妻的身份困住陆久生,不让他走上这个世界给他定好的道路。”
“那是不是说,只要陆久生不当皇帝,系统的愿望就达成了。”
王婉儿皱眉:“那平宁明天直接登基不就行了,有这么简单吗?”
古钟钟摇头:“不是这么简单儿戏的做法,要通关就必须符合这个世界的故事规律。平宁可以登基,但是必须要获得认可,光明正大的登基。而且必须要坐稳这个位置,不能是今天登基,明天就能够被他人推翻的这种事情。”
“难哦。”
王婉儿可是知道这里面水有多深。
毕竟她之前还和二殿下计划过这种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