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振在确定了招抚索伦各部的计划后,对于黑龙江干流抚远城江段对岸散居的各个小部落,可就没有那么客气了。
就在严省三、冷僧机、俄尔喷、科恰尔他们与金海南路水师团营主力西进的第二天一早,郭小武带着元山水师营的小船队,将一批集结在博和里屯的博和里瓦尔喀人披甲壮丁送到了对岸。
接下来的几天里,郭小武的船队进入库鲁河航道,隶属兴凯卫的博和里瓦尔喀人披甲壮丁们则沿河走陆路,在水陆两路并进和相互配合之下,迅速横扫了库鲁河两岸及其重要支流乌尔米河流域。
库噜河,又叫古鲁河,宣德年间在这里设置古鲁卫,隶属努尔干都司。
现在古鲁卫和古鲁河所,都已经湮没无闻了。
但是有不少从外兴安岭一带南迁过来的说不清族源的小部落,仍散居在这条河上下游两岸的广大地区。
他们被乌苏里江下游的黑真人部落、瓦尔喀人部落称呼为库噜窝集。
这帮人的生产生活方式更加落后,相互之间既没有形成部落联盟,也没有出现较大的强势的部落,基本处在一种由氏族聚居为村落,并进行自治的一盘散沙状态。
以前库噜窝集人当中一些靠南居住、临近黑龙江干流的村落,还能跟到江北地区进行渔猎的博和里屯人比划比划,但是现在形势大大改变了。
博和里屯屯长俄尔喷,带着族人归附了杨振以后,被任命为了兴凯卫的指挥同知,博和里屯及其周边的瓦尔喀人,编了左右两个千户。
虽然杨振听说了,他们的实际户数,根本没有这么多,充其量只有七百来户罢了。
但是考虑到自己并不需要给他们调拨钱粮,所以也就不在乎了,就是多给一道千户的任命状而已。
不过,博和里屯的千户、百户们,在见识了杨振麾下水陆两路军队的强大武力之后,他们从上到下,心气都很高。
加上他们又从杨振的军中,得到了一批备用的铁甲、钢刀、强弓、利箭等武器装备,战斗力也是今非昔比。
过江征服库噜窝集,就是出自他们的建议。
恰好杨珅、白尔赫图他们那边,也急需要更多的人力投入到抚远城,以及城西江湾码头的建造,所以杨振立刻就同意了。
结果当然是横扫“千军”如卷席。
说是“千军”都说多了。
散居在库噜河上下游地区的库噜窝集村落有很多,但是没有哪个村落能够聚集起上千人的壮丁前来迎战。
郭小武的水师营也没有打过这样的仗,只要船上的火炮开炮,或者被他们水师营的炮手们带到河岸上的冲天炮、飞雷炮开了炮,剩下的事情就不需要他们干了。
因为剩下的事情,要么就是追击,要么就是收降,基本上都被跟随作战的博和里屯披甲壮丁们包圆了。
崇祯十六年九月十四日中午,郭小武带着船队凯旋归来,同时带回来的库噜窝集人口共计一千三百一十七户,获男子二千三百五十四人,妇女幼小共四千四百五十八人。
另有马五百八十三匹,羊三百零七只,牛九十八头,骡、驴合计七十四头,黑貂、猞狸狲、狐、狼、水獭等皮张共三千一百有零,黑貂、猞狸狲、狐、狼等裘皮大氅共四十一领。
杨振得报大喜,又闲来无事,遂带着留守抚远城的杨珅、张国淦、张天宝等人,亲自乘船过江,到了下游不远处的库鲁河口检阅视察。
然后安排杀牛宰羊,叫人送来烈酒,大宴犒赏这次参战的郭小武水师营以及博和里屯有功之人。
除了当场下令,将缴获的裘皮大氅赏给所有从征的征东军副将以上将领之外,更下令将所有带回人口中由博和里屯人招降的四百三十一户,男女老幼共两千五百八十六口,就地安置在库鲁河口东岸地区。
同时设置库鲁河守御千户所,命令这次力主北上征服库噜窝集的博和里屯两位千户之一的博和里左千户,正是博和里屯长的堂弟之一萨尔布,从博和里屯率部移居库鲁河口东岸,独掌这个千户所。
至于带队立功的郭小武本人,这次也从原来的参将升任为了玄菟东路水师副将,仍领元山水师营,兼元山造船厂。
杨振之所以如此做,除了赏功罚过,鼓励新归附自己的乌苏里江、黑龙江下游各部落为自己效力之外,也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漫长冬季做准备。
波雅尔科夫被处决,只是一个开始而已,罗刹人东侵的势头并不会因此被完全遏制,他们从雅库茨克城南下的脚步,也不会因为有一个殖民探险队的覆灭而停下。
在冬季真正到来之前,特别是在黑龙江江面封冻之前,在抚远城与博和里屯的江对面建立一个巩固的军事据点,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而库鲁河的河口东岸,无异是一个上佳的地点。
同时,将主动归降的和被俘的库噜窝集村落人口分开处置,也能体现出主动归附和被俘后带走的差别,此举也带有鼓励主动归附的意图。
至于村寨被破,被俘后投降的,那就没这个待遇了。
接下来的两天里,这些人统统被郭小武的船队和留守在抚远城西侧江湾内的金海南路水师团营的船只,运送回了抚远城这边。
共计八百八十六户,四千二百二十六口,其中男丁一千四百六十一人,妇女幼小两千七百六十五人。
为此,杨振专门又在抚远城外新设了一个抚远牢城营收容他们,暂时命征东右军掷弹兵团营副将张天宝统领,由其麾下团营都司张景崧带领掷弹兵团营中军具体监管看押这些人。
而这些人,也将被统统投入到抚远城的城防修建和过冬物资的准备上去。
经过将近一个月的修建,抚远城的城墙已经在原来那座山城的旧址上建立了起来。
包括增修的南门内瓮城,东南西北四方角楼、哨塔,还有环城分布的多处炮台,也都已经完成了土石建筑。
接下来是城内的大批营房和仓库的建造,山下外城城墙与城门的修筑,以及城西江湾码头哨塔、炮台与道路的修筑。
在原有的山城旧址上兴建的抚远城,已经初具规模,但因其位于城子山上,依山就势而建,所以规模并不算大,将作为内城使用。
而其外面山下,西南侧、南侧、东南侧将再修一道整体呈半圆形的城墙,将抚远城的南门包围其中。
杨振原本只想在南门外再修一座大一点的瓮城,但后来听说郭小武们北上讨伐相当顺利,带回大批人力,于是当即决定将准备增修的瓮城直接增修为外城。
既然有大批免费的人力,不用白不用。
而且有一个规模大一点、地势平整一点的外城,将来住进城内的人口也能多一点,储藏的过冬物资的地方能多一点,极有利于长期经营。
当然伐木为材,版筑夯土这样的重体力活,主要是由原来的随军杂役和新收降的壮丁们来干,而大量新收降的老弱和妇女则有他们的活计。
之前杨振所部人马自带的干粮食物,还有后路杨珅押送而来的粮食物资,早就消耗的差不多了。
但是好在严省三、金玉奎、郭小武他们这一次带着船队北上,按照杨振早期的安排,带来了大批粮食物资,基本上没让北上的征东前军和征东右军各部彻底断了粮。
与此相应的是,杨振率军抵达抚远城之后,各部人马一直也并没有闲着。
除了征东前军分出一部人马监修抚远城,然后主力西进松花江口,择地修建同江城之外,留在抚远城一带的征东右军各部人马,则在杨珅的具体分派指挥下四面出击。
当然,这个四面出击,并不是四处掳掠,而是在博卓尔祜、喀喀木等人麾下所部瓦尔喀人的带队和配合下,积极进行渔猎活动。
乌苏里江下游支流众多,其与松花江和黑龙江干流之间的广袤地带,是后世三江平原的核心地区,渔猎资源极其丰饶。
尤其是秋天,虽说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的传言,多少有点夸张,但却并非完全失实。
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一次在北征路上主要担负后勤保障职责的右军总兵杨珅,早在严省三、金玉奎他们的大船队到来之前,就已经开始部署各种渔猎行动了。
一边是让火枪团营各营轮番组队出猎,以哨为单位,跟着瓦尔喀人的向导在方圆百里之内捕猎大型猎物,制取毛皮和腌肉。
一边让掷弹兵团营和两个炮营,在向导协助下,使用征东右军随军携带的大量备而不用的盐茶、铁器、布匹等生活物资,甚至腰刀、长矛等等即将淘汰的冷兵器,换取当地归附小部落的各种渔获、猎物。
杨珅的做法得到了杨振的支持。
因为这样做了以后,不仅被派遣出去的队伍就食于外,剩下了军粮,而且外派结束归来的时候,绝大多数队伍都能为其所属营、哨带回来很可观的收获。
轮番外出的队伍得到了变相的休整,士气得以快速恢复,而当值留守的队伍也因为同袍外出狩猎带回的猎物而改善了伙食,皆大欢喜。
特别是当严省三、金玉奎、郭小武他们的船队抵达抚远城后的日子里,有了他们船队里大批中小船只的加入,不仅各部人马外出渔猎的范围增加了,而且所得的渔获,也一度多到了令杨珅犯愁的程度。
黑龙江中下游各支流特别是乌苏里江里干流和下游各支流到了秋季,洄游的鱼类种群多到令人难以置信。
各种鲟鱼、鳇鱼、鲑鱼、大马哈鱼等等季节性的洄游鱼类,成群结队、密密麻麻,数以万计涌入黑龙江中下游各支流、乌苏里江下游各支流。
捕鱼时一网下去,网有多大,鱼就有多少,返航时则是船有多大,就能运回来多少。
各种大鱼一度多到吃不过来,也处理不完的程度。
杨珅有心抽调博和里屯、俄苏里屯善于处理鱼类腌制问题的妇女前来帮忙收拾,可又恰逢人家各部落同样忙于处理这些问题的关键时期。
一年到头,只有这个季节,有这么多容易得到的鱼类。
这些主要靠鱼维生的部落,一年当中最大的收获季节,也正是各种鱼类洄游的季节。
就像农忙的时候,你总不能强制要求别人放着人家家里的地不收,跑过来给你忙活吧,杨珅做不出这种事情。
于是,各路船队配合征东右军各营收获的大批渔获,有许多到最后都只能听之任之放到发臭败坏,然后成堆遗弃。
不过,这一次有了同样靠渔猎维生的库噜窝集被带回抚远城的大批人口,杨珅总算是有了充足的人力。
新补充进来的大批壮丁们可以安排去修城墙,而其他老弱和妇女们,则正好安排处置留守船队源源不断的各类渔获,以及各营哨轮番出猎所得的许多大型猎物。
至于腌鱼、腌肉所需要的海盐,在杨振的军队当中,则是从来也不曾匮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