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不对。
金灵芝的剑法,竟有些眼熟——那是峨嵋派的“柳絮剑法”。接着剑招一变,忽然变得轻灵飘逸,如清风徐来,正是华山派的不传之秘“清风十三式”中的“清风徐来”和“风动千铃”。
楚留香目光一凝。这剑法只有华山派掌门和少数核心弟子才有资格学。金灵芝一个万福万寿园的小孙女,怎么会使华山派的剑法?
他身形一晃,已到了金灵芝面前,就在楚留香要扣住她握剑的手腕的时候,叶贤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香帅,我来。”
叶贤已从池中站起身,穿戴好衣物,走到金灵芝面前,平静地看着她:“姑娘,你的剑法很妙。但这套‘清风十三式’,不是万福万寿园的武功。”
金灵芝被他看得心头一跳:“你……你认得这套剑法?”叶贤道:“华山派的不传之秘,我恰好听说过。”金灵芝收了剑:“你叫什么名字?”叶贤道:“叶贤。”
金灵芝朝着叶贤巧笑嫣然,然后又瞪了楚留香和胡铁花一眼:“你们两个,都给我等着!”转身要走。
楚留香道:“姑娘,你的珍珠,我可以帮你找回来。”金灵芝停下脚步:“你能找到?”楚留香道:“偷你珍珠的人,还在这个浴室里。”
楚留香看向池中一个紫袍大汉——正是方才那个腿长身粗的外家拳高手。那大汉面色微变,但很快恢复镇定,冷笑道:“阁下说我是贼,可有证据?”
楚留香道:“你将珍珠藏在玉带之中。若不信,可以解下来让大伙看看。”
紫袍大汉脸色一沉。金灵芝软剑再次出鞘,剑尖抵住他的咽喉:“解下来!”
紫袍大汉咬了咬牙,解下玉带,楚留香接过来,轻轻一扳——数十点寒光暴射而出,钉入地面。然后一颗龙眼大的珍珠从带扣中滚落出来。
金灵芝大喜:“真的是我的珍珠!”紫袍大汉面如死灰:“你……”他忽然伸手去抢,胡铁花一拳打过去,将他逼退。
紫袍大汉踉跄后退,恨恨道:“楚留香,你果然好本事。”
楚留香道:“你认得我?”紫袍大汉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这时丁枫忽然出现在门口,双手轻轻一合,夹住了金灵芝的剑锋:“金姑娘,你这剑法使的是峨嵋‘柳絮飞雪’,可不是用来对付朋友的。”
丁枫看向紫袍大汉,面带笑容:“海帮主是我请来的客人,想必是有什么误会。”
那紫袍大汉正是海阔天,东南海盗“紫鲸帮”的帮主。
海阔天冷哼一声,整了整衣襟,深深看了楚留香一眼,随即,他转变微笑道:“既然是误会,那便算了。今晚我在三和楼设宴,还请各位赏光。”
丁枫转向金灵芝:“金姑娘,你的珍珠既然找回来了,可否将剑收起来?”
金灵芝瞪了他一眼,又瞪了楚留香和胡铁花一眼,终于收起软剑:“好!今晚我倒要看看,你们葫芦里都卖的是什么药!”
众人散去后,楚留香对胡铁花低声道:“海阔天是紫鲸帮帮主,东南海域的海盗头子。丁枫能让他低头,可见丁枫背后的势力非同小可。”
胡铁花道:“那咱们今晚去不去?”楚留香道:“去。当然去。”
张三早已溜得不见踪影。胡铁花穿好衣服,对楚留香道:“你觉得金灵芝的剑法是怎么回事?”
楚留香道:“她使出了‘清风十三式’中的两招。这门剑法是华山派的不传之秘,连我都只是听说,从没见过。她一个万福万寿园的小孙女,怎么会使?”
胡铁花道:“是不是华山派出了内奸?”楚留香道:“有可能。枯梅大师出现在这里,也许就是为了这件事。”
胡铁花沉默了一会儿:“那丁枫呢?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楚留香道:“他只是一个跑腿的。真正的大鱼,藏在后面。”
就在楚留香和胡铁花窃窃私语的时候,金灵芝特意从叶贤身边经过,她朝着叶贤礼貌微笑,叶贤也朝她和煦微笑。
待金灵芝走远,胡铁花一脸无奈道:“之前有个老臭虫,吸引美女,现在又多了个叶先生!苍天!”
楚留香笑了笑拍了拍胡铁花的肩膀,以示安慰。
当天中午,叶贤,楚留香和胡铁花来到江边。张三正在烤鱼,香气四溢。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正是早上在浴室遇到的那个外家拳高手。
他已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提着一个黑皮箱,自称“勾子长”,说是关外人,途经此地。叶贤早就知道他身份,没有点破,只是微微一笑。
这时,两匹快马从远处沿江急驰而来,马上的人喊着:“帮主真在那条船上?”等语,又匆匆远去。
楚留香一脸疑惑的神色:“看他们服饰是凤尾帮弟子。”
“我要去救人!”叶贤话音刚落下,人就在原地消失不见。
叶贤的突兀消失,楚留香和胡铁花早就见怪不怪
突然,楚留香走到水边,发现水面下有一个银筒——有人用银筒在水下偷听。他取过醋壶,将醋灌入银筒中。片刻后,银筒那边传来呛咳声,然后没了动静。
胡铁花笑道:“你这招真损。”楚留香道:“偷听的人,已经尝到了苦头。”
没过多久,叶贤安然返回,他的嘴脸挂着自信的笑容。
楚留香和胡铁花看向叶贤,叶贤淡淡道:“人已经救下,罪魁祸首我特意放跑了。”
胡铁花还要发问,勾子长忽然抬头望天:“那边有青色火光!”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远处天际有一缕青烟升起。
勾子长面色微变:“我有些急事,先行告退。”他提着黑皮箱匆匆离去。
胡铁花道:“这人神神秘秘的,肯定有问题。”楚留香道:“他说自己是关外人,可他对这里的地形比我们还熟。他心中有鬼。”张三道:“香帅,咱们现在怎么办?”楚留香道:“只能等晚上三和楼的宴席了。”
当夜,三和楼阁楼灯火通明。
海阔天设宴,座上客有金灵芝、武维扬、勾子长、丁枫、向天飞。
武维扬是凤尾帮总瓢把子,向天飞是海上孤鹰。
最后一位客人是云从龙——神龙帮帮主。他铁青着脸,身后跟着两个手下,正是楚留香他们白天看到的那两个凤尾帮弟子,只是他们此时换上了神龙帮的服饰。
云从龙道:“武维扬,你想射死我派去卧底的人,还要用我神龙帮的凤尾箭杀人嫁祸,你当我是傻子么?”
云从龙身后两名弟子拿出凶器,其中一名弟子看到叶贤,立刻在云从龙耳边低语几句,云从龙看向叶贤,他的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
武维扬冷笑:“你派人卧底,我自然要杀!”
两人话不投机,当场动手。武维扬掌力沉猛,云从龙以短刃相迎。当即动手。
不到十招,武维扬突然变招,以怪异掌法一掌拍向云从龙胸口。千钧一发之际,叶贤屈指一弹,一缕金色气劲托住了武维扬的掌力。
云从龙惊魂未定地后退数步,感激地看了叶贤一眼。
武维扬面色铁青,他刚才那一招用了点手段,一般人根本接不下来,他知道叶贤绝对是高手,他还有要事要处理,便没有发作,只是深深看了眼叶贤。
丁枫瞥了眼叶贤,眼中闪过忌惮之色,随即调整表情,一脸微笑道:“武帮主,云帮主,能和气生财才是王道,咱们坐下来好好喝一顿,化干戈为玉帛”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胡铁花性格直率,最见不得偷袭,只冷冷道:“武帮主好掌力。”
武维扬看他一眼:“你若有不服,可以试试。”胡铁花笑道:“我只是一介酒徒,不敢试。”
丁枫赶忙岔开话题:“今夜三和楼宴席已毕,不如请各位移步到海帮主船上,继续饮宴。”
众人纷纷起身。楚留香走在最后,对叶贤和胡铁花低声道:“云从龙的武功应该和武维扬在伯仲之间,怎么会连十招都接不下来?”
胡铁花道:“你怀疑武维扬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楚留香道:“不知道。但丁枫的反应太快了,好像他早就知道武维扬要置云从龙于死地一样,若不是叶先生,云从龙今晚必死无疑!”
叶贤笑而不语。
月明星稀,一艘三桅大船静静停泊在江心。
海阔天的座船在江心泊了半夜。船舱中共有十余人:叶贤,楚留香、胡铁花、金灵芝、丁枫、武维扬、云从龙、勾子长、向天飞、张三,以及海阔天本人和他带来的几个手下。
长夜漫漫,各人各怀心思。金灵芝坐在角落,端着一杯酒,却不怎么喝。胡铁花凑过去:“金姑娘,这酒不好喝么?”
金灵芝冷笑:“你少来套近乎。白天的事,我还没跟你算完。”
胡铁花笑道:“那是个误会,我不是故意说你偷我东西。”
两人斗了几句嘴,金灵芝瞥了眼叶贤安静坐在不远处饮酒,她漂亮的眼睛转了转,忽然道:“敢不敢拼酒?”
胡铁花道:“我什么都怕,就不怕喝酒。”当下两人一碗接一碗地灌起来,金灵芝酒量竟不输胡铁花,喝到后来,胡铁花都有些晃了。
金灵芝假意也晃了晃,踉跄着往外走,脚下一软,向前栽去。叶贤伸手扶住她的肩头:“金姑娘,你没事吧?”
金灵芝顺势靠在他臂弯里,仰起头,眼神迷离地看着他:“叶公子……你的手好稳。”
叶贤道:“你喝多了,我送你回房。”金灵芝抓住他的袖口:“你陪我说说话。”叶贤没有挣开她的手:“我送你回去再说。”
金灵芝忽然松开手,勉强站直了身子,头我不回地快步走回自己的舱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