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的老太太和张凡有固定的沟通时间,比如每周五的早上,或者每周五的下午。
欧阳都会和张凡打视频什么的,老太太挺赶时髦,什么办公会议了,什么网上会议室了,都弄得很溜。
人多的时候,就是会议室,人少的时候,两人就一对一。
有时候张凡说让老太太做主就行了,老太太每次也是高兴地答应下来,不过每次还是会给张凡通报,讲一讲,我最近干了什么,有些地方当初预想的和实际有点距离,或者当初预想的没有实际好之类的。
说实话,纪律问题,欧阳比张凡更遵守。
这一点,欧阳没把张凡带好。别看欧阳当院长的时候,经常和茶素闹。但人家是在规矩内闹的。
比如国家下发了急救车,欧阳去闹,并不是无理取闹的。
上级说,大水漫灌,一个医院一辆车,而欧阳拍着桌子说不行,按照业务量来安排,谁的业务多,谁多拿几辆车。
人家这种闹事,真要细细的计较起来,最多就是一个工作分歧。绝对给人家戴不了什么帽子的。
而张凡呢,你瞅瞅他闹的。
他学了欧阳的样,但没学到本质。比如赖掉和鸟市的合同,这是一个下级能给上级干的吗?
也就是现在时候好了!
或许是因为欧阳发现张凡的时候,老太太已经觉得自己院长位置坐不稳了,有些事情还没来得及。这也是爷爷奶奶带孩子容易出现的问题,总觉得自己的孙子是最好的,没有任何的错误。
一得必有一失,张凡或者茶素医院是占了大便宜,但张凡的往上的路也越来越窄了。
因为领导也不是瞎子,他们也发现了,张凡也就当个医生,最多当个茶素的院长,再往上,就是捧杀了。
可以想一下,卫生的老大撒泼打滚的和各地的诸侯较劲,尼玛画面真是不忍直视的。
这就是张凡自己不申请,领导也没让张凡挪窝的缘故之一吧,当然了,张凡也是这么想的,自知之明是要有的。
羊城的工作开展的很快,基础建设挺好的,本来就是建司的医院,人家自己给自家盖的医院质量是真没说的。
虽然电梯很老了,但人家不光有电梯,还有战备楼梯。十几层的大楼,最外端,有螺旋型的缓坡,人车上下都没有问题。
现在看来很奢侈,但这个关键时刻真的有用的。
欧阳抓的紧,羊城这边的钱款打的快,各方面进展都不错,也不用张凡操心,他拿大方向就可以了。
茶素医院里,老居也带队出发了。
医务处的小陈陪着老居,还有好几个科室的副主任也跟着老居出发了。
第一站去的是鸟市!当初这个医院是老居和欧阳一起打下来的。其实刚开始的时候,上级的意思是直接弄个三甲综合性的医院。
但掣肘很多,有说要考虑其他三家医院的情绪,毕竟张黑子把医学院都挖走了,现在又弄个三甲综合医院,对于原本的医院是不公平的。
毕竟资源是固定的,多一家,别人就少吃一口。
也有说鸟市的医疗冗余其实已经够了,重复性的建设是得不偿失的。
领导也不能一言堂,三甲综合就变成了传染专科医院了。
但,让大家都意想不到的是,茶素医院发展的太快了,不光快而且粗又硬。
茶素医院就不说了,衍生出来的油城医院现在都打的鸟市几个三甲医院有点招架不住了。
造成的结果就是,很多鸟市的老百姓有点什么大一点的疾病,要不去茶素,要不就去油城。
然后目前弄的鸟市这边实在是没办法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凡有的,还要加给他,叫他有余;没有的,连他所有的,也要夺过来!
其他行业不知道,但医疗就是这样。
华国人瞧病,首先选的是医院,然后通过医院选的是医生。
鸟市三甲医院的大踏步的倒退,让鸟市的领导也有点坐不住了。
当初那些反对直接上综合三甲的人,有好心的,但也有自己小心思的。
小心思的很明显,就怕茶素在鸟市弄个三甲以后,会影响他们的个人利益。
不用往大里说,最简单的,医院的超市,医院的食堂,医院的后勤,谁要是有本事弄到省会顶级医院里面的其中一个,不说立地爆发,也是躺着把钱就赚了的。
但大家都知道张黑子,张黑子来了,没他们什么事情,虽然张凡是边疆医疗书籍,但张凡很少插手实际的事务。
所以,他们想着把张凡拦在鸟市之外总能行吧,结果就是你能拦着张黑子,可拦不住普通老百姓啊。
这就弄得一个省会的老百姓竟然去自己地级市去瞧病,大家都尴尬了。
鸟市领导找了好几次机会想和张凡沟通,但每次都让一些事情给干扰了,其实领导也不好意思张嘴。
所以,这次老居带着总院巡查组过来以后,鸟市这边很配合,不光领导亲自做了批示不说,卫生老二全程陪着。
老居那叫一个有面子。
当年茶素医院啥也不是的时候,老居就不怎么看得上鸟市的医疗,现在茶素医院都顶级了,那就更看不上鸟市的医疗了。
领导让他说两句,他一点都不谦虚,上来就开始指点江山。
什么你们退步了,你们晨会连读国外期刊都没有做到,什么你们现在三甲级的医院连硕士化都达不到。我们医院临床都快博士化之类让人听了都要彼其娘之的话。
反正就是一句话,你们啥都不是。
几个三甲医院的院长脸都是青的!但有真的没办法。毕竟管钱管帽子的领导都在陪同,他们能说啥,咬着牙听就完了。
如果说茶素医院的几个领导,排一个政治素养,欧阳是第一,断层的第一,老陈是第二,但和欧阳是没办法比了。
剩下的,用政治素养来比喻,都亏了人家政治素养这个词了。
但,张黑子有一点比其他几个强,就是很鸡贼,或者叫小市民的智慧,或者是小农民的狡诈。
而老居呢,人家部落天骄,从小就是在众人追捧下长大的。现在直接就是天老大,黑子老二,我老三,什么欧阳,什么老陈,眼皮子都不夹一下的。如果是呼吸科,那么天老大,我是居老二,这个不容反驳。
所以,张凡也用的是这一点,其他人出去了,比如老陈出去,他还有点担心,深怕分院出了问题,然后老陈被分院的吃吃喝喝,然后老陈再来个罚酒三杯。
老居多骄傲的人,吃吃喝喝?开玩笑,老子是什么人,你就拿这个考验老子?
但张凡没想到的是,他懂老居,人家鸟市领导也懂老居。
先给高接待,卫生老二直接陪着,把老居当着领导吹。
然后,班长亲自下命令重视,给老居的感觉就是,你和张凡就是九十九和一百的区别。
老居本来就喜欢这样,也不知道为啥,他就喜欢这种调调,你说这种调调能带来实际性的获利也行,屁的好处没有,就被追捧几句,有啥用?
但他就喜欢这样!
尼玛,这就是厂矿下岗子弟和部落酋长太子的本质区别吧。要是张黑子来,你就是喊我黑爷,只要没好处,张黑子六亲不认。
场子支起来了,锣鼓唢呐也吹起来了,你老居现在问题也指出来了。
然后卫生老二直接就把老居架的高高的,然后:您是专家,您是边疆最着名的专家,那么现在怎么办?你不能光诊断,不出治疗吧,现在,你给个治疗方案!
老居一下不会了!
这要是老陈,当场就给你道歉,来一句我说的也未必对,要综合性的论证,要大家一起讨论,反正就是不光不担责,还要把水搅浑。
可老居是谁,硬嘴嘴!心里虽然慌张,但那个昂起来的头是绝对不会低下来的。
“要不,感染医院直接扩充吧,改为三甲综合医院,这个事情领导也同意了,您也是重要的领导,这个事情您看着办!”
“这是要把茶素总院搬到鸟市吗?”老居冒出来的想法!
然后回到酒店,第一时间就给张凡打电话。
“院长,坏事了!不好了!领导要把咱们医院搬到鸟市了!”
“怎么可能?让你去检查分院的问题,你弄了个啥,一天少操点和你没关系的心,老得会很快的。”
张凡还轻松地骂了老居两句。
“真的,不是我多事,今天领导亲自给我说了……”
张凡一听,这是要干什么?先来演练?
说实话,茶素医院的几个领导中,谁最不愿意搬迁的,张凡都不是第一,而是老居。
为啥?因为茶素就是老居的江东!
当年,他一个进修的跟着部队第一波冲进疫区,国家是真的重视老居的,不光让他去国外进修的,当时据说调令都下来了,只要老居愿意,直接就去大城市了。
结果,老居愣是给拒绝了!
开玩笑,老子走了,部落里吐送江的羊吃了买汗山家的草,谁给断官司,谁给做主主持正义?
所以现在这么一听,他先紧张了。
然后添油加醋的给张凡来了这么一句。
张凡仔细想了想,觉得不可能。
但老居信誓旦旦的说班长都签字了,就像是他亲眼见的一样。
他是真怕茶素医院被搬迁啊。
这就让张凡有点坐不住了。
然后一个电话给班长打了过去!
这也是鸟市领导放心茶素班子如此一言堂的原因之一。
尼玛一群草包,给你枪炮你都瞄不准方向。
小事,张凡都先是联系白秘书,然后让白秘书安排,好像张凡也很懂规矩一样。
但大事,规矩个锤子,直接拿着板砖电话打给了鸟市班长。
“你还懂不懂组织纪律了?风吹草动的,你就给我直接打电话质问?你是相信当,还是相信谣言?当校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班长这会也是抓着机会先给张黑子来个下马威。
尼玛,还敢用质问的语气!
张凡本来是兴师问罪的,结果让领导这么一说,弄得他成没理的了。
“班长,我不是质问,我就是……就是听下面人汇报,心里着急,反正茶素医院搬迁绝对不行。”
听筒里沉默了几秒,没有丝毫声音。
张凡不敢插话,只能安安静静等着,大气都不敢出。一鼓作气,再而怎么,再怎么怎么的,这种事情说的太文质彬彬,其实简单一点,毛头小子摁着女友第一次,如果半小时内解不开衣服,后面绝对就蔫了。
懂的都懂!张凡现在就是这个状态。到底是尿裤子里,还是硬不起来了,反正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有时候黑子也是关心者乱!
过了好一会儿,班长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缓和了不少,没了刚才的严厉,反倒多了几分平淡,像是随口闲聊一样,可每一句话都带着深意:“着急?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把茶素医院带起来的。
茶素医院现在是西北顶尖的医疗中心,你是院长,遇事要沉稳,不能听风就是雨,下面人说什么就信什么,一点判断力都没有,将来怎么挑更大的担子?”
“搬迁的事情,纯属子虚乌有,茶素医院扎根茶素,根基在那里,老百姓也认可,怎么可能随意搬迁?
我们做决策,是从全局考虑,从老百姓的需求出发,不是随口一说的事情。你不能光业务是把好手,其他方面也要用一点心了!
但,你根子的问题是什么?是你不相信组织,不相信当,这要是放在早些年,你这种问题都能被枪毙的。
咱们边疆的医疗情况,你最清楚。鸟市作为省会,按理说应该是整个边疆的医疗核心,可现在呢?老百姓有点大病,不去鸟市的医院,反倒往茶素跑、往油城跑,这像话吗?不光老百姓不方便,也显得我们省会的医疗建设没做到位啊。”
张凡一听,明白了!尼玛这个居惹祸,给老子惹的这个祸!
他知道,今天不光不能耍赖要好处,还要给领导出个好主意。哎,真尼玛,信了老居这个货的话,要聋三年啊。
要不然,班长问我这个事情?不给点实质性的东西,他好意思张嘴?尼玛本来是人上人,让老居这个货给祸害的成了人下人了。
张凡心都攥起来了!就感觉好像自己成千上百万的软妹子硬生生的让人给挖走了一大块一样。
“班长,确实是这么个情况,鸟市的几家三甲医院,这几年发展慢了,不过,给他们时间,多在资金上倾斜倾斜,迟早会追上来的。要对同志们有信心。
技术这种事情,不能一蹴而就……”
张凡一旦觉得没自己啥事情了,他连成语都会用了。
至于鸟市?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可他不愿意插手。鸟市的水太深,各家医院盘根错节,背后牵扯的利益太多。
他张黑子向来不喜欢掺和这些,只想踏踏实实搞临床、搞医院建设,真要是插手鸟市的医疗整合,得罪人倒是不怕,主要是会牵扯大量精力,茶素本部的事情都够他忙的了,哪有功夫管这些烂摊子。
当初鸟市让他当卫生书籍,你看张凡怎么弄的,每年就开年去一次,年尾去一次,平时会都不开。
张凡能把茶素医院带出来是有道理的。
首先茶素医院不大不小,比县级医院设备好,比县级医院人员配备齐全。又比省会医院简单,就茶素大楼那点破烂事,而且太过线的事情,欧阳绝对会顶回去。
你要不撤了我,不然,这事就在医院行不通!
然后,这就把基础打的特别好。不然,要是医院再大一点,牵扯到更高的,张凡不说大斧开路,调整个主任都费劲,弄不好,这个是班长的保健医,哪个是谁谁谁的保健医。
你调整,尼玛开会你都要小心被人家联合起来架空你。
“哎!鸟市的传染专科医院,当初改成专科,是顾虑太多,现在看来,确实满足不了老百姓的需求。这是我们领导的决策出了问题,但有问题,发现问题,不能视而不见。
我们要有勇气揭开自己的伤口,把腐肉摆出来,刮干净。
我的想法是把这家传染专科医院,扩建升级成三甲综合性医院,归茶素总院直管,你们派骨干团队过去,技术、设备、管理,全部按照茶素本部的标准来,和茶素总院同质化管理,这样既能快速提升鸟市的医疗水平,也能让当地老百姓在家门口就能看上大病。
记住,要相信组织,相信上级,你也是经过中样当校……”
张凡心里都在滴血!
没有任何条件可谈,这你是你癞蛤蟆跳锤子窝自找的。
我没有要搬迁,你非要说我搬迁,那么,我不和你计较。
那么你呢?
有来就得有往,大家还是好朋友!
挂了电话,张凡恨得咬牙切齿的。
但,并没有打电话把老居骂一顿。
甚至这个事情,他都不打算提。
当然了,这不是张黑子大度,也不是张黑子有容人之量。
这就像是父母给孩子攒着某些不可言说的事情一样,这玩意要汇总起来的。
可问题,现在这个事情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