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西。
狄道!
前来两郡多时多日,一应诸事终究收尾。
终究要有最后的结果。
近两日。
狄道郡府之地,每日都有大量的文书发出,发向关中,发向陇西、北地两郡。
两郡上下,一应人手,相随而动。
涉及偷漏税赋之人,有罪!
涉及通连山东诸国余孽之人,有罪!
涉及相连护国学宫之事之人,有罪!
涉及有碍西域商路正常运转之人事,同样有罪!
罪过!
会有什么结果。
帝国行法道,自商君岁月以来,便是轻罪重罚,便是以刑去刑,诸般刑罚,便是相对苛刻一些。
自帝国立下以来,诸般法道虽有小小改变,但整体刑罚在论事之事的相对从重,并未有改。
陇西两郡的商事隐患,偷瞒、少缴、不缴……,依从帝国法道,要对其人、其家给予鞭笞、给予罚没家产、给予戍边、给予连坐……。
诸般罪责,一并列下,已然不为小。
稍稍重之,则有生死之大事。
也是为此事,先前,将如何惩处之细节章程落于咸阳,希望始皇帝陛下和咸阳有司给出答案。
不曾想。
始皇帝陛下将那个难题抛回来的。
既如此。
此般事,续接先前的脉络,通阅两郡诸般事,顺从公子的意志,将法道之力贯穿所有。
这两日。
狄道更为热闹了。
来来往往的人更多了。
各种各样的消息更是满天飞。
一位位身份不俗、爵位甚高的老秦人出现更多,前来更多,甚至于还有以死相逼者。
然!
对于事情的解决,并无用处。
杀人。
死人!
单单这两日的一份份文书汇总,涉及之人都有数百人了,完毕了?并无!
接下来还是会死人的。
还有很多人会死。
死的虽不少。
实则。
公子和芊红姐姐权衡的时候,已经多有收敛和斟酌了,不然,真一板一眼按照帝国法道行诸般事。
那么。
这两日要身死的人,怕是数倍于现在。
身死之人!
有只诛杀首恶之人。
有只是浅浅的株连之人。
也有从重的灭族株连之人。
更有阖族上下、男女老幼尽皆灭杀的。
……
听着素素的迟疑、疑惑、不解、惋叹、怜惜……之言,雪儿将那份文书取来,扫了一眼,不由一笑。
安氏一族!
原来是这份惩处文书。
这份文书的处理的确很重,真的很重,最终的决定是公子拍板定下的。
当时!
芊红姐姐还说着是否可以将那些年岁不满十岁的人免去一死,发配那些人为奴隶之人。
公子思忖之。
还是拒绝了。
非无情冷酷,而是安氏一族必须要有这个后果。
他们一族,在咸阳传来的护国学宫涉事之人上,名列在册,罪责无需多言,非有举族全灭。
不能以应其罪。
“安氏一族,只诛杀首恶,只诛杀寥寥之人,后果……,后果不好说。”
“不好猜测。”
“……”
前辈之问。
吕素秀灵之眸闪烁之。
安氏一族,若然只诛杀一些人,那么……其余的族人可以活下来。
以安氏一族的罪过,是这样的刑罚。
那么。
别的家族所犯之事,似乎还能更为轻便些,甚至于都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做了对帝国根基有损的事情,都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那……。
可!
唉。
想着文书上的那些婴孩少年之人,还是觉得不太好。
还是有些太过了。
“是否也难料?”
“安氏一族,若然小惩之。”
“那么,整个帝国上下的法道就要错乱了。”
“果然有乱,到时候遭殃的人就多了,如此,对比文书上被诛杀的那些婴孩少年之人,孰轻孰重?”
“……”
素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
刚才自己所言,她绝对可以明白。
她绝对可以通悟。
唯有,对于文书上的一些人处理结果不认可不认同罢了。
那是正常之事。
站在什么位置上,做出什么样的结果。
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以一个仁善之人的心去看之,那么,对于安氏一族的处理,自然有不一样的看法和观点。
若是站在公子的位置上,站在帝国长治久安的位置上,诸般事,又当别论。
“前辈!”
“于此般事,帝国的法道,将来会有所改吗?”
刚才听前辈所言,帝国的法道非一成不变,也是在慢慢变化的,就是稍稍慢了一些。
吕素多有希冀将来有那样的一日。
“会有改变,又不会轻易有改。”
“法道,严苛了不好。”
“过于宽容了也不好。”
“想要找到最为合适的一点定下,也是别样艰难。”
“更有一点!”
“法道,人道!”
“又无时无刻不在变化。”
“现在而观,帝国承平,万事安稳,那么,法道可以缓缓的放宽松之,倘若,有朝一日,帝国局势有变,法道同样会变化。”
“……”
变化,是肯定要变化的。
是一定会变化的合乎素素此刻心意?
难说。
观素素此刻的音容神态模样,雪儿并未给予肯定的回答,浅浅一笑,以论此事。
“……”
“前辈所言,有理。”
“时世不同,法道不同。”
“也当有不同。”
吕素沉默之。
沉吟之。
浅浅一坛,颔首轻言。
“素素,怎么对法道有兴趣了?”
“既如此,接下来除了多多看书之外,还可多向芊红姐姐请教呢。”
“你近月来,多有跟随晓梦身边参天悟道,若然有兴趣,芊红姐姐于人世诸事,更为通悟。”
“……”
从外间行入,听着雪儿和素素所言,云舒抿嘴一笑。
随着加盖公子印记的文书从狄道郡府发出,距离她们一行离开陇西也就不远了。
芊红姐姐今早,更是带着宁儿三人直接前往北地郡了。
以为更好的料理北地郡诸事。
三个小丫头倒是闲逸了,想着她们这段时间的辛劳,尽管历练还没有结束,也算了结了。
任由她们在狄道城中内外随意闲玩,一大早,三个人便是一块出去了,自然,有相随守护之人。
一时间。
府中多寂静了一些。
焰灵姐姐正在外面的院中亭内执笔书录着什么,好像是近来对于天魔力场的崭新感悟。
为此般,焰灵姐姐也没有让素素继续沉心修行,没有让素素继续一早跟着晓梦出城修行。
而是以观接下来的陇西两郡诸般事,以观变化,以观人心,以观人世万千……。
现在。
素素在谈论着法道之言?
那个东西,可是大道。
可是帝国的根底之道。
“法道!”
“待白前辈有暇,当去请教!”
吕素点点头。
或许,自己真的需要好好了解一下。
……
……
“公子,阳滋公主接下来要来?”
“莫不在咸阳城待不住了?”
“……”
“那丫头……,倒是有些小小的正经事了。”
“阳滋今岁以来,在协理少府的一些事,似乎……你们先前一块来陇西的时候,曾和她说过一些事。”
“结果!”
“她说着现在要为帝国分忧了。”
“给,你们也瞧瞧吧。”
“……”
“是阳滋姐姐的书信,父亲,给我,给我,我先看看。”
“阳滋姐姐要来了,太好了。”
“那……曦儿姐姐来不来?月裳呢?”
“……”
“父亲,阳滋姐姐什么时候来?”
“准备在陇西待多长时间?”
“……”
“你们三个小东西着什么急,为娘先瞧瞧!”
“……”
好端端的,阳滋公主应不会外出。
更别说来陇西。
想来,有别的事情。
当然,也可能就是在咸阳待着无事,想来瞧瞧。
但是,依从今岁以来阳滋公主的性情,那个可能性越来越小了,阳滋公主……行事愈发沉稳了。
看着三个小丫头要将公子看完的文书抢下,焰灵姬很是白了三人一眼,挥手一招,那份文书便是虚悬一侧虚空。
“母亲……,母亲讨厌!”
盈儿同样白了母亲一眼,顺而又瞪了母亲一眼。
反正。
母亲就是越来越讨厌了。
“讨厌就对了,以前就是对你们太好。”
焰灵姬屈指凌空点了三人一下。
顺而,也将那份文书的内容看完了。
“哦,阳滋公主想的倒是挺远。”
“想的也是不错。”
“这段时间的事情,对于陇西两郡来说,对于西域商路而言,都是莫大的损伤之事。”
“不提以后之事,单单近月来的一些商队往来数目来看,还有一处处仓储之地的货物多寡来看,较之去岁都下降了三成以上。”
“再等等,估计还会下降。”
“芊红姐姐前些日子还在说着那件事,所言,这次事情的影响,或许会令西域商路有损三五成左右。”
“倘若这一次的处理不能让诸方满意,估计还会更高。”
“尤其是对于那些正经做营生的商队。”
“整个西域商路上的商队,大部分都是安分守己的,只是……那些安分守己的商队,一般做的都不大。”
“欲要做大,还真不太容易真正的安分守己。”
“这一次的事情,几乎将两郡七成以上的老秦商队牵涉进来了。”
“波及的山东商队,也有近百,且都是颇有实力的商队!”
“一朝有损,欲要弥补回来,需要时间,需要秩序,起码需要一二年,乃至于二三年的时间。”
“阳滋公主之意,接下来由少府为首,挑选帝国诸郡的有心有力之人,落下崭新的秩序,以为填补西域商路留下的空缺。”
“同时,也能够将西域商路的空虚时间缩短。”
“……,啧啧,公子,阳滋公主的进益颇大啊。”
“还别说,真的可行。”
“这份文书既然能够到公子这里,想来始皇帝陛下也是默许的。”
“公子以为呢?”
“……”
雪眸端量着临近虚空的那份文书,不远处,有明耀的铜台烛光燃起,光照此间用餐之地。
从文书到来的时间而观,还是比较焦急的。
文书具体的内容,雪儿也已经看完了。
俏脸之上,掠过惊讶。
还真想不到阳滋公主会有这样的想法和心思。
的确。
在之前一块前来陇西的路上,芊红姐姐于阳滋公主一些建议,所言阳滋公主待在少府,可以做更多的事情。
可以整顿少府在诸多郡县的秩序。
顺便,也能够理顺少府这些年来的一些弊患之事,一些人不好作为,阳滋公主身份不一样,倘若有心,还真不好说。
“阳滋公主和以前相比,真的不一样了。”
“文书所言之事不少,欲要有成,需要的人力不少,时间也不短。”
“嗯,接下来来陇西,公子您倒是可以帮着稳定一些纲要,有助于后续行事。”
“……”
弄玉不住颔首。
阳滋公主,向来是聪慧的人。
只是,之前一直不曾将心思落于帝国要事之上,实则,在别的事情上,也是一直有心的。
近的来说,去岁的中原水灾之事,将自身的府库所得,汇合曦儿一处,几乎有百万之金。
不然。
单凭中原诸郡的府库底子,欲要将水患后续之事很快的收拾完毕,不为容易。
再往前,始皇帝陛下东巡诸郡,阳滋公主相随的那次,更是彰显老秦人的勇武胆气。
再往前,虽说得了始皇帝陛下的莫大恩宠,可以随意出宫,但……遍观阳滋公主所为之事,并未肆无忌惮,并未随心所欲。
而是低调行事,而是畅游四方,而是华华之心,多契合其天然浪漫之态。
换成别人,还不知会生出多少事。
“阳滋公主,真是有心了。”
云舒赞誉。
身为协理少府诸事的帝国长公主,这个关头,有此心思,甚是难得,甚是可贵。
“阳滋公主,很厉害!”
吕素同样赞语不已。
对于这位帝国长公主,连月来,也是多有相识。
其人待自己很好,很友善,在其身上,并看不到在山东之时所听的一些什么野蛮、跋扈、嗜血、残暴之象。
山东那些人真是乱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都不了解,就肆意的抹黑阳滋公主。
估计是一些和山东诸国余力相连的人故意为之。
历经此事,西域商路有损,这件事今儿自己也在和雪前辈闲谈,想不到,阳滋公主的文书现在就到了。
“长进了,是好事。”
“文书所言,可为。”
“涉及西域商路的事情,陇西这里可以有些力量落下。”
“就是阳滋不说,本侯和陇西的一些人都会联手落下一些章程,以避免西域商路损伤太大。”
“现在,有少府之力,外加帝国诸郡之力,是一个很好、很大的补充。”
“从文书的大致所言来看,具体章程还没有落下,眼下……倒也不着急,整顿西域商路还需要一段时间。”
“距离帝国新岁也是有些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