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越觉自己的运道一般般,甚至于……不太好。
从一介乡野水泽之民,走到巨野泽的一方人物,嗯,应该算一个小人物。
一个盘踞在巨野泽旁边的小人物,身边汇聚一众兄弟们。
走到那一步,已经不宜!
但!
倘若秦国并没有一天下,那么,彭越觉……同样的时间,自己可以做的更好。
走的更高。
然!
诸事难料,诸事已经过去。
唯有目下和将来才是真的。
中原的一场动荡,让自己抓住机会,而后……身份有所转变,从在野之人,成为身具官爵之人。
从巨野泽之地,来到了定陶为县尉!
县尉!
在定陶之地,位份不低了。
尤其,定陶之城还不算差。
初始来到的时候,一应诸事,还比较新鲜,一日日过去,所见所闻渐渐有多。
诸事……便是有所不同。
念头,也是小小有改。
定陶县尉。
不足,远远不足。
在整个东郡之地,定陶县尉……貌似是最为下层的官员之一了。
在县尉之上,单单定陶之地,自己过活的都不甚自在,更无需言语在整个东郡。
更别提在整个中原乃至于整个帝国。
……
当变!
必须有变!
这样的日子,让自己过一辈子?
让自己一辈子都为定陶县尉?
彭越觉自己难以忍受。
可是。
欲要有变,又难有机会,倘若还是诸国岁月,机会就很多很多了。
没有机会!
只能尽可能找寻机会图变。
唯有图变,才能摆脱眼前现状,才能够更进一步,才能够拥有更大的荣耀地位。
近月来。
陇西两郡和西域商路的事情,早早就有知晓那里的消息,虽知晓,并未在意。
那里的事情,是关联那些老秦人的。
是关联西域商路的一些内情之事。
于自己?
无关!
但!
近来而观,事情有些不一样了。
天知道怎么就变成那样的严重麻烦事了,好在,不落自己身上,而是另外一些人。
貌似。
可以抓住一些机会,若能有为,多多少少,也能立下一些功劳。
惜哉!
盘算此事,虽可有些功劳立下,风险不为小,尤其,之前就曾因一些事见恶过那些人。
接下来再行事,还真不好说。
不过。
自己是不怕的。
以前的自己是巨野泽乡野之人,身上没有什么庇护之力,也没有什么强势的靠山。
现在。
自己可是定陶县尉。
整个东郡之内,郡县可以互通有无,更别提帝国东郡大营就在附近,故而,权衡之,还是可为的。
惜哉。
事情可为,功劳……功劳上限不足够,是以,哪怕真的有功劳加深,能够进益的程度,也是有限!
……
什么法子,才能在短时间内有更大的收获呢?
帝国之内,貌似,选择不多。
要么,有贵人提携。
这一点,于自己而言,行不通,东郡之内,有什么贵人?
甚至于,因自己的出身之故,在东郡之内,从连月来的诸事来看,一些人还多有排挤自己。
贵人,就不用想了。
机会太小了。
可能性太小了。
那么。
就只有另外的法子了,也是唯一可选择的法子了。
军功!
军功是做不得假的,军功加身,自然有莫大的官爵落下,倘若在一场战事上,立下莫大的军功,甚至于可以一步登天!
军功,立下军功。
唯有参军。
而今的帝国内外诸事中,那个机会在北方,在草原,在和匈奴的战事上。
自己,是有此心的。
再等等,自己年岁有长,怕是就没有那个心力了。
同样。
于诸位兄弟也是一样的,于他们也是莫大的机会。
就是!
不知他们是否还愿意随着自己一处行事。
一些人,自己有信心。
一些人,则不好说。
离开巨野泽,身入定陶,跟随在自己身边的弟兄们,自己多多少少都有安排。
就算不为正式的官员,一个颇有身份的吏员,在财货之力下,还是不难的。
于多年行事巨野泽上的兄弟们来说,于居无定所的兄弟们来说,于多年飘零的兄弟们来说。
一个安稳的日子。
有妻儿。
有固定的禄米差事。
……
自己瞧着,一些人的心,已经和巨野泽的时候不一样了。
“入北方军中?”
“军功?”
“大哥,你……你说真的?认真的?不是在说笑?”
“……”
一时。
栾布有些愣怔。
迎着大哥看过来的希冀目光,脑袋多有些混沌之感,大哥是否说笑?在定陶待的好好的。
怎么又想要去北方入军?
军中!
也是能随便去的?
固然可入军中。
但!
军中是什么地方,那可是会随时死人的。
比起定陶的安稳,军中的危险太大了,前几日不是还有消息传来,那个上将军蒙恬在北方受伤了。
啧啧。
那可是北方攻打匈奴的主将,连那样的大人物都可能受伤,甚至于身死,何况他们?
“如何说笑?”
“栾布,你就说假使我真的离开定陶,前往北方军中,你小子是否会和我一块去?”
对自己做出的决定,栾布很诧异?
也是。
也当诧异,也当惊奇。
若无异样,反而不正常了。
“大哥,大哥,我自然是要跟着大哥一块去的。”
“大哥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若无大哥,我现在还不知在哪里呢。”
“可是,大哥,入北方军中,实在是非小事,大哥可一定要慎重啊。”
“此外。”
“另外一些兄弟们,不好说。”
“大哥也说了,一些兄弟们现在有了家业,有了家人,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们不一定都愿意跟着大哥去北方。”
“但!”
“假如大哥让他们去,想来,他们都是愿意的。”
“……”
栾布嘿嘿一笑,连忙表态。
连忙落下定语。
昔年,自己不过是乡野的一个游荡之人,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那种,时而,在巨野泽捕捞一些鱼获售卖,获取一些所得。
日子,多艰苦,多艰难。
后来。
遇到彭越大哥了。
一切都不一样了。
更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会走到这一步,会有一个小官,在定陶之地,还有些许威名。
还真不错。
然!
若是彭越大哥真的决定离开定要,前往北方军中,那么,自己会跟着一处的。
战场上的生死之事,彭越大哥都不怕,自己还有什么好怕的。
唯有。
另外一些兄弟不好说,其中一些人,自己可以肯定,别的,难说。
总归,人,不一样。
跟随彭越大哥身边的事件也不一样。
“哈哈,你小子有心就好。”
“北上入军之事,暂时尚未定下,只是说一说。”
“且等眼前的事情过去再说。”
“对那些人,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
彭越笑语,伸手随意翻动案几上的密信文书,欲为上人,需有远谋,无远谋,不足以为大事。
“大哥放心,定不会让大哥失望的。”
栾布深深道。
******
“前辈!”
“对……对那些人的惩戒,是否太严厉了?”
“这一家的人,其实,涉事之人不为多,甚至于只有几个人,因此次之事,整个家族都要诛灭。”
“足足一两百丁口。”
“实在是……,前辈,那些人的事,在量刑上,是否可以宽松一些,只诛首恶和犯事之人。”
“另外一些无辜之人,是否能够放过?”
“这份名册之上,婴孩之人,少年之人,全部都处死了,实在……实在太严苛了。”
“……”
“哦?”
“太严苛了?”
“我瞧瞧你看的是哪份惩处文书,嗯,是这份……,这是北地郡安氏一族的处置文书!”
“怪道你会觉得苛刻。”
“是否苛刻,要根据罪责而来,要对比而来。”
“这个安氏一族,比较特殊。”
“是以,将其族灭了。”
“其实,这已经有所留情了,若然将安氏一族的事情交给咸阳,估计,整个安氏一族会被诛九族!”
“这份惩处文书上,已经很留情了。”
“……”
“安氏一族!”
“前辈,我观其罪,似乎也不涉及谋逆,只是……只是通连了一些山东之人,外加还有护国学宫的事情影响。”
“真的需要这般严惩吗?”
“……”
“你看过了?”
“既然看过,当知晓安氏一族的罪责不为轻。”
“通连山东诸国余孽的悖逆之人。”
“还有无旨擅动护国学宫违禁之物。”
“更有使得护国学宫军械器物流入北胡,引得蒙恬将军受伤,引得帝国将士伤亡受损。”
“任何一件,都是杀头的罪过。”
“汇合一处,夷三族、灭九族都不为过,公子这一次的量刑,已经看在他们老秦人的份上了。”
“却也因为他们是老秦人,可以宽松,又不能太宽松。”
“该有的帝国铁血,还是要有。”
“素素你所想,我还是可以理解的。”
“这么多的人被杀,那些婴孩之人,那些少年之人,还有一些妇孺之人,往往都是不知情的。”
“可!”
“那些人的身死,要归责于那些犯事之人身上。”
“但凡他们在行事的时候,可以多想一想,可以多一些敬畏之心,那么,都不会走到今日之局面。”
“可以说是因人事而祸及家人、家族!”
“这便是法!”
“触犯了法道,必然有严惩。”
“同样,立下大功,依从法道,也会有莫大奖赏。”
“法!”
“也有警告、警示之意。”
“以儆效尤,杀鸡儆猴。”
“倘若安氏一族这样的罪过,没有足够的严惩,那么,你觉接下来的帝国诸郡之内,是否会生出另外的一些相似之事?”
“这个结果,是肯定的。”
“在莫大的好处之下,惩戒不足够,换言之,也是在侧面催促着那些人行恶。”
“素素,那些婴孩少年之人,的确无辜。”
“他们不该死。”
“因法之故,他们又必须死!”
“帝国行法道,以法道治理天下,法道框架立下,已经运转多年,追溯商君岁月,都已经一百多年了。”
“若然一朝有变,帝国会大乱的。”
“帝国如若大乱,那个后果,就更加严重了。”
“至于你所思所想,也是帝国法道将来需要改进的地方,那些事,是需要一步步走,一步步来的。”
“一蹴而就,不可取。”
“就如陇西这里的天候,如今,已经沐浴秋风了,倘若从之前的夏日直接来到冬日,陇西会发生什么?”
“这里的人是否可以承受?估计病患之人数不胜数!”
“帝国之法!”
“天魔宗之法!”
“实则,有相通之处。”
“你没有拜入焰灵姐姐膝下之时,今岁以来,天魔宗那里多有生死之事,那便是焰灵姐姐先前多有宽松、纵容之缘故。”
“为此,一些人少了敬畏之心。”
“少了惧怕之意。”
“多生出放纵之心,多生出胆大包天之心,多生出侥幸之心,多生出自私自利之心!”
“……”
“这……,前辈所言,我可以听明白。”
“也理解一些事。”
“只是,看着文书上的这人人事,还是心有不忍。”
“一人、数人之过错,阖族上下身死,甚至于九族身死!”
“多残酷了一些,多无情了一些。”
“法道!”
“前辈,法道规矩,法道制式,为何商君百年前就不能将法道制定的宽松一些呢?”
“小时候在魏地的时候,就常有听长者所言秦国法道之严苛,之不近人情,之轻罪重罚,动辄便是生死之事。”
“以至于,引得人心恐惧。”
“若然帝国法道宽松一些,那么,山东诸地的人,想来会更容易融入帝国法道吧。”
“前辈,你说呢?”
“……”
“你个丫头。”
“法道!”
“法!”
“可不是这么简单的,可曾翻阅过法家前辈先贤的着作手札之类?”
“……”
“这……,前辈,并无。”
“嗯,了解过一些,不为多。”
“……”
“这就是了。”
“你刚才所言之事,真要讲起来,怕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法道,不是简单的严苛,也非轻易的宽容。”
“如天魔宗,焰灵姐姐多年来对那里的人多宽松,多纵容,结果……那些人的所作所为,多让焰灵姐姐生气。”
“不得已都亲自出手灭杀了一些人。”
“真要理解法道,通悟法道,你需要看的书很多,焰灵姐姐于你多看重,你也需要多看看那些书。”
“那些书看多了,明悟了法道为何物,你就知道了法道运转之妙。”
“不过,以你的性子,只怕到了那时,你还是会纠结这份文书上的婴孩、少年人身死之事。”
“好!”
“倘若这份惩处文书依从你所言,只诛杀首恶之人,只诛杀寥寥之人,那么,你觉会有什么后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