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潭里的阴气巨脸夹杂着漫天黑发,如同泰山压顶般砸下来。
空气里全是令人窒息的水腥味。
还混着在潭底沤了百年的烂肉尸臭。
风把张清雷的灰布长衫吹得往后死死贴在腿上。
几滴黑水溅在他的皮靴面上,滋啦冒起白烟。
张清雷没退。
他站在泥泞的岸边,仰起头。
看着那张张开血盆大口的狰狞巨脸。
他终于抬起了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正对那团铺天盖地的黑水。
“劈啪。”
指骨间传出一声脆响。
不是骨头响,是压抑到了极点的雷音。
紫黑色的神霄天雷,在他掌心瞬间炸开。
这股雷光太亮了。
直接把黄山村破败的土墙照得惨白。
周围的冷空气被瞬间抽干,温度直线上升。
张清雷的手臂上青筋暴突。
紫黑色的电弧顺着他的胳膊疯狂往外涌。
在半空中急剧膨胀、交织。
眨眼的功夫。
化作一条长达十丈的狂暴雷龙。
雷龙通体紫黑,每一片鳞甲都是由毁灭的雷火构成。
没有半点虚幻感。
透着股要撕裂天地的狂躁。
“破。”
张清雷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右手猛地往下一压。
雷龙发出一声撕裂空气的音爆咆哮。
带着摧枯拉朽的蛮横。
一头撞进了那张由黑发和阴气聚成的巨脸里。
没有僵持。
那张看着吓人的阴气巨脸,在神霄雷龙面前就像个纸糊的灯笼。
“轰!”
雷火直接烧穿了黑水。
楚人美引以为傲的漫天黑发,瞬间碳化。
变成黑灰,被气浪掀飞。
雷龙去势不减,一头扎进了黑乎乎的深水潭里。
水导电。
这最简单的理,在这会儿成了最要命的催命符。
雷龙入水。
整个几亩地大的深水潭,在零点一秒内。
变成了一个几万伏特的高压电刑场。
“哗啦——”
水面轰然炸开。
紫黑色的电流顺着水体疯狂乱窜。
潭水瞬间沸腾。
咕噜咕噜冒出磨盘大的水泡。
大股大股的白色蒸汽冲天而起,把水面完全盖住。
潭底沉淀百年的污秽阴气,被这股天雷高温直接煮熟、蒸发。
岸边的几块青石被烫得炸裂开来。
碎石皮崩得到处都是。
水草全被煮成了烂黄的菜叶子,浮在水面上冒着臭气。
楚人美就在水里。
“啊——!”
一声变了调的凄惨嚎叫,穿透了水沸腾的噪音。
她那身深蓝色的戏服,被雷火烧得千疮百孔。
披散的黑发全秃了,露出光秃秃、烧得焦黑的头皮。
她从沸腾的水里跌跌撞撞地爬出来。
魂体已经被雷电撕扯得几乎透明。
每动一下,身上都有细碎的紫电火花在跳。
烧得她残魂直打哆嗦。
她爬上岸。
双手扒着烂泥。
指甲全断了,泥巴塞满了指缝。
她再也没了刚才那种高高在上的怨毒。
天道雷罚的死气,已经死死锁住了她的命门。
再挨一下,连做鬼的资格都没了。
楚人美双膝一软。
直接跪在张清雷面前的烂泥地里。
“咚!咚!咚!”
她疯狂地磕头。
脑袋砸在硬泥块上,磕出黑色的鬼血。
“大师饶命!道长饶命!”
她声音虚弱得像漏风的破笛子。
带着浓浓的哭腔。
“我不想死……我是冤枉的!”
她趴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揪住地上的枯草。
“当年是他们害我!那帮畜生不如的东西,为了个破镯子就把我给活埋了!”
“那些村民把我活活打死,扔进这水潭里!”
她仰起那张残破焦黑的脸,眼泪混着潭水往下流。
“我心里有怨啊!我只是想报仇……求道长开恩,给我留条活路吧……”
张清雷站在岸边。
热浪扑在他脸上,吹干了刚才沾上的水汽。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百年女鬼。
水潭还在往外冒着白烟。
水位肉眼可见地降下去了半尺。
满地的黑发灰烬被风吹得乱飞。
张清雷没去扶她。
双手重新插回了黑风衣的口袋里。
他看着楚人美那副惨样,眉头都没动一下。
眼神里没有半点怜悯。
冷得像这荒村里的夜风。
“冤?”
张清雷嘴唇动了动。
他偏了下头,看着远处破败的黄山村废墟。
“当年害你的人,早死绝了。”
“骨头都烂成了泥。”
他把视线收回来,重新钉在楚人美身上。
“你怨气不散,在水管里下药。”
“连学校里几岁的孩子,你都不放过。”
张清雷的声音越来越沉,像生铁砸在青石板上。
“那些人,哪个欠你的?”
楚人美浑身一僵。
磕头的动作停在半空。
她张着嘴,乌青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来。
还在狡辩。
“我……我压不住……这水里的怨气太重了……”
“你有冤,找阎王去说。”
张清雷懒得再听废话。
他抽出右手。
食指和中指并拢。
紫黑色的雷光在指尖上“啪”地亮起。
“杀无辜者,就得死。”
他手指往前一点。
没再用什么铺天盖地的雷龙。
只是一道手臂粗细的紫黑天雷。
顺着他的指尖,笔直劈了下去。
“不——!”
楚人美发出一声绝望到顶点的尖叫。
双手抱住头。
“轰!”
雷火直接灌进她的天灵盖。
没有挣扎的过程。
她的魂体在接触到这道纯阳雷罚的瞬间,就像烈日下的雪花。
直接崩碎。
深蓝色的戏服碎片在雷光中化为乌有。
怨气、阴气、上百年的执念。
被这道天雷净化得干干净净。
空气里闪过一团亮光。
楚人美彻底变成了虚无。
连一点灰渣都没留在烂泥地上。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
沸腾的水潭也渐渐平息。
遮在黄山村上空的厚重阴云,被刚才的雷气一冲。
散开了。
露出了清冷的残月。
月光洒在黑乎乎的水面上,泛起一层惨白的冷光。
压抑了百年的怨气,彻底散尽了。
风吹过来,只剩下普通的泥土味。
张清雷扭了扭发酸的脖子。
颈椎骨咔吧响了两声。
他甩了下右手。
把指甲盖底下的最后一丝静电甩进空气里。
转身。
皮靴踩着泥土,离开水潭边。
他没用神雷步赶路。
胃里空荡荡的,连杀了几只怪,耗了不少气血。
他顺着荒村的小土路,大步往市区方向走。
回到市区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远处的摩天大楼顶上,亮起了几盏红色的航空障碍灯。
街上的路灯还亮着。
偶尔有几辆早班的出租车驶过,轮胎碾压柏油路发出沙沙声。
空气里透着城市特有的尾气和潮湿味。
张清雷走过两条街。
清洁车在马路上喷着水,刷子刮在地面上哗哗响。
他踩着湿漉漉的人行道砖,长衫下摆沾了点水汽。
远远看到了自己那家街角古董店的黑色招牌。
门前的玻璃上沾着点昨晚下的露水。
他走到门前。
手搭在铜把手上。
用力一推。
“叮当。”
门楣上的黄铜风铃响了一声。
他刚迈进去一条腿。
身后的街道上。
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汽车引擎轰鸣声。
不是普通的轿车。
引擎声低沉,透着股财大气粗的厚重。
张清雷停下脚,转过头。
三辆纯黑色的加长劳斯莱斯。
像三头黑色的钢铁巨兽。
直接无视了路边的停车线。
轮胎摩擦着柏油路,稳稳停在古董店门口。
把大门堵了个严实。
车还没停稳,车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皮鞋踩在地砖上。
几个西装革履、戴着白手套的男人。
面无表情地走了下来。
手里提着几个黑色的密码皮箱。
皮箱看起来很沉。
提把勒着他们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