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雷指着“嘉嘉大厦”的顶楼冷哼一声。
这让刚要掏钥匙开门的况天佑愣在了原地。
“怎么了?这栋楼有什么问题吗?”
况天佑手指卡在钥匙圈里。
黄铜钥匙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顺着张清雷的手指,仰起脖子往上看。
夜色里。
这栋二十多层高的老式公寓楼,外墙贴着灰白色的马赛克瓷砖。
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发黑的水泥。
大楼的形状很古怪。
底部宽大,越往上越窄,到了顶楼直接往里收拢,像个倒扣的漏斗。
周围三条街道的冷风,全顺着一楼大门倒灌进去。
张清雷收回手,揣进黑风衣的口袋里。
“聚阴吸灵。”
他吐出四个字,语气里透着股毫不掩饰的嘲弄。
“活人的阳气,地沟里的怨气。全被这漏斗抽进楼里沤着。”
他偏过头,看着况天佑那张发懵的脸。
“民国那会儿,下三滥的邪修养小鬼,就爱摆这种破阵。”
“我玩剩下的小道。”
张清雷冷笑。
“现在居然被拿来盖大楼。嫌死的人不够多?”
况天佑张了张嘴。
嘴唇上粘着的一点干皮被扯破,渗出点血丝。
他猛地一拍大腿,啪的一声脆响。
“难怪。”
他咽了口干沫,喉结上下滚动。
“我搬进来这半年,楼里三头两头出人命。”
况天佑苦笑了一下,揉着刚才被雷劈伤的右肩膀。
肩膀上的死肉还在隐隐作痛。
“今天三楼上吊,明天五楼跳楼。邻居个个脸色发青,没点血色。”
他以为是这片街区风水不好。
自己是个喝过期血袋的僵尸,平时为了隐藏身份,根本不敢乱动用能力。
哪怕觉得楼里阴气重,也只当是死过人留下的晦气。
原来是被人当了养蛊的罐子。
张清雷没去管他发牢骚。
迈开长腿,直接走到大厦两扇玻璃大门前。
伸手一推。
门轴缺油,发出干涩刺耳的嘎吱声。
一楼大堂没窗户。
全靠天花板上两根老式日光灯管照明。
灯管接触不良,滋啦滋啦闪个不停。
光线惨白,把墙上贴着的几张旧海报照得发黄。
况天佑一瘸一拐地跟了进来。
他刚踏进门槛。
“砰。”
身后的玻璃大门自动撞上,砸在门框上。
走廊里的温度瞬间降了十几度。
外头那种夏夜的闷热被彻底隔绝。
空气里全是冰冷的霉味,混着下水道返上来的酸臭。
两人往电梯方向走。
水磨石地板上有一层细密的水珠。
皮靴踩上去有点打滑。
走了十几步。
张清雷突然停下脚。
前头那扇银白色的电梯门,看着就在五六米外。
走了半天,距离一点没拉近。
墙上那张贴着“严禁乱丢垃圾”的旧海报,重复出现了三次。
地上的水渍形状都一模一样。
况天佑也察觉不对劲了。
他抽了抽鼻子,想用僵尸的嗅觉找找煞气的源头。
吸得太猛,呛了一口飞扬的墙灰。
“咳咳咳……”
他弯着腰剧烈咳嗽,肋骨扯着疼。
“鬼打墙?”
况天佑压低声音,下意识把手摸向腰间。
摸了个空。
想起来自己今天休班,配枪锁在警局铁柜子里了。
他咬了咬牙,绿色的眼瞳隐隐有浮现的征兆。
想靠着僵尸的速度强行冲过去。
刚迈出一条腿。
张清雷伸手拦住了他。
胳膊横在况天佑胸前,力道沉得像根铁棍。
“省省吧。”
张清雷连看都懒得看他。
“这楼里的阴气养肥了。怨气凝结,连一楼大堂都布上了迷阵。”
他看着这循环重复的走廊。
“专门用来困住八字弱的活人,把人绕晕了,慢慢抽干精气。”
破这种迷阵。
普通的茅山道士得拿出罗盘定方位。
找阵眼,点朱砂,贴黄符。
还得折腾半天。
张清雷最烦这些繁文缛节。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
迷阵就是一层一戳就破的窗户纸。
他连背上的雷罚剑都没碰。
双手依然插在黑风衣的口袋里。
张清雷右腿微抬。
黑皮靴离地半尺。
靴底带起一阵微弱的气流。
他体内蛰伏的纯阳气血,瞬间像煮沸的开水。
这股气血顺着大腿经脉,直接贯入脚底板。
根本没动用神霄紫雷。
光是肉身那股霸道绝伦的阳刚气血,就够这破阵喝一壶了。
他脸皮绷紧。
右脚狠狠踩下。
“砰!”
皮靴重重砸在水磨石地板上。
声音闷得发沉,像是有一记重锤敲在心坎上。
这股力道没把地板踩碎。
却像是一颗炸弹在看不见的空气里直接引爆。
纯阳气血化作实质的热浪。
贴着潮湿的地面轰然炸开。
一层肉眼可见的半透明气浪,以他的皮靴为圆心,向四面八方席卷出去。
“咔啦。”
四周响起一阵类似劣质玻璃碎裂的脆响。
那些循环重复的墙皮、拉长的走廊。
在这股蛮横的阳气冲撞下。
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就像是被烈火烧着的塑料布。
瞬间蜷缩、扭曲、融化。
虚假的幻象被硬生生碾成了碎渣。
空气里那股发霉的味道被热浪一扫而空。
日光灯管不闪了。
“啪”的一声轻响,大堂里恢复了稳定的惨白照明。
真实的场景露了出来。
电梯门就在前头不到三步远的地方。
门旁边还放着个滴着脏水的破塑料拖把桶。
况天佑被这股热浪冲得往后退了半步。
后背抵在冰凉的瓷砖墙上。
他呆呆地看着张清雷。
这人连手都没抬,一脚就踩碎了阴气迷阵。
那股纯阳气血烫得他这个二代僵尸都觉得骨头发麻。
血管里的尸气本能地往深处缩。
生怕被这股阳气烧个干净。
大堂里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个破拖把桶里,偶尔滴下一滴脏水。
“吧嗒。”
水滴砸在瓷砖上,声音清晰。
张清雷收回脚。
手插在兜里没拿出来。
下巴微微抬起,看着前方的银色电梯门。
就这么点不入流的把戏。
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就在迷阵被碾碎的这一瞬间。
前方的电梯井深处。
突然传来“叮”的一声异响。
声音很尖锐。
顺着空荡荡的钢索通道,从高楼层直直砸了下来。
在这安静的一楼大堂里,显得分外突兀。
紧接着。
头顶上方传出巨大的动静。
从九楼的楼道口位置。
爆发出一声女人凄厉无比的惨叫。
这叫声变了调。
透着面临死亡时彻底的绝望和恐惧。
声音撕裂了楼层间的安静,直穿耳膜。
伴随着惨叫声一起传来的。
是一阵沉重金属摩擦的锐响。
“咔嚓。”
“咔嚓。”
那是巨大的剪刀,不断开合的恐怖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