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千斤的断龙石轰然砸下。
带起的劲风刮得黑玫瑰脸颊生疼。
就在石头距离她头顶只有一寸的瞬间。
张清雷动了。
他没去拔背后的雷罚剑。
右脚在半截悬空的青石板上狠狠一跺。
石板当场粉碎。
他借着这股反冲力,整个人拔地而起。
右拳紧握。
紫黑色的神霄雷霆在指节上疯狂压缩。
爆出一团刺眼的强光。
“破。”
拳头迎着下坠的巨大花岗岩,朝天轰了上去。
“轰!”
没有僵持。
整块几千斤重的断龙石,被这股狂暴的天雷之力从内部引爆。
坚硬的花岗岩炸成了漫天乱飞的碎石块。
拳头大的石块砸在两侧甬道壁上,砸出深深的白印。
噼里啪啦掉进流沙坑里。
黑玫瑰死死闭着眼。
牙齿咬着嘴唇,已经尝到了血腥味。
但预想中脑袋开花的剧痛没来。
头顶上滚过一阵灼热的气浪,烤得她头皮发紧。
她睁开眼。
漫天飞舞的石粉里,一只粗糙的大手穿过灰尘,直直探了下来。
一把钳住了她的手腕。
这手心热得烫人,力气大得像铁箍。
黑玫瑰手腕骨头发出细微的咔咔声,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张清雷悬在半空。
左手扣着石壁上一处凹陷。
右臂肌肉瞬间绷紧,青筋暴起。
“起。”
他腰背发力,往上一提。
流沙底下的吸力极大,像是有几头水牛在往下拉扯。
但在绝对的蛮力面前全是徒劳。
黑玫瑰只觉得双腿一松。
整个人像拔萝卜一样,被硬生生从流沙坑里扯了出来。
靴底带起大片的黄沙,堪堪擦过流沙底部那几根生锈的毒刺。
张清雷没停顿。
拎着黑玫瑰的衣领,脚尖在石壁上连点两下。
顺着十几米高的盗洞直冲而上。
风声在耳边呼啸。
“砰。”
两人双双落在洞外的黄土坡上。
张清雷松手。
黑玫瑰两腿发软,一屁股跌坐在灌木丛里。
背上的褡裢撞在地上,里面的明器叮当乱响。
她大口喘着粗气。
肺里全是干土灰,呛得连连咳嗽。
眼泪都咳出来了。
岳绮罗靠在旁边的枯树干上。
背着那个沉甸甸的包裹,冷眼看着地上的女贼。
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黑玫瑰咳完了,拿脏兮兮的袖子抹了把脸。
抬头看向站在前头的张清雷。
月光正好打在张清雷脸上。
灰布长衫沾了点尘土,侧脸冷硬线条分明。
右手的手背上,还跳跃着两丝没散尽的蓝紫色电弧。
发出微弱的劈啪声。
黑玫瑰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坑蒙拐骗啥没见过。
就是没见过这么生猛、还这么俊的活阎王。
刚才那一拳碎巨石的画面在脑子里重播。
她觉得心跳猛地漏了半拍。
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黑玫瑰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拍掉黑色紧身衣上的黄泥巴。
凑上前去。
“这位道爷,身手挺绝啊。”
她甩了下沾满泥灰的头发,想摆个风情万种的姿势。
结果腿肚子还在转筋。
高低脚闪了一下,差点又歪进树丛里。
张清雷没看她。
拍掉衣摆上的一层浮灰。
“走。”
他转头冲岳绮罗撂下一个字,迈腿就往土路走。
“哎哎!别走啊!”
黑玫瑰急了。
她快步追上去,一把拽住张清雷长衫的袖口。
“道爷,救命之恩大于天。我们江湖儿女最讲究知恩图报。”
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哪还有半点刚才差点死在墓里的后怕。
“我黑玫瑰今天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
她说得理直气壮,脸皮厚得刀枪不入。
张清雷胳膊一抖。
一股纯阳雷罡从布料底下外放了一寸。
“嘶。”
黑玫瑰被烫得赶紧缩回手。
手指肚红了一片。
“不需要。”
张清雷语气没半点温度,脚步都没停。
“别跟着我。”
黑玫瑰揉着发烫的手指。
不但没恼,嘴角反而翘得老高。
这脾气,够烈。
她看上的男人,就没跑得出她手掌心的。
她提了提背上的褡裢,死皮赖脸地跟在后头。
岳绮罗背着包裹走过来。
路过黑玫瑰身边时,停了一下。
那双乌黑的眼珠子里透着鄙夷。
“不要脸。”她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黑玫瑰一瞪眼。
“要你管!你个黄毛丫头懂什么叫江湖儿女!”
她挺了挺胸脯,大步跟上张清雷。
三人一前两后。
走在深更半夜的荒野土路上。
张清雷走得稳,根本不搭理身后那个叽叽喳喳的女贼。
岳绮罗累得直喘气,又不敢喊停。
黑玫瑰倒是精神抖擞,一路上变着法儿地找张清雷搭话。
走了大半夜。
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脚下的土路变宽了。
前面出现了任家镇外围的青石牌坊轮廓。
早上的雾气还没散,四周静悄悄的。
突然。
前方的半人高野草丛里,传出一阵剧烈的沙沙声。
像是有什么大型野兽在里头乱撞。
张清雷停下脚。
右手大拇指搭在背后的雷罚剑剑柄上。
草丛被粗暴地拨开。
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这人穿着灰白色的道袍。
但道袍已经看不出原色了,大半个身子全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血迹干涸发黑,还混着不少新鲜的血水往下滴。
他脚步虚浮,跑得东倒西歪。
像是喝醉了酒。
迎面看到张清雷站着的身影。
这人浑身猛地一哆嗦。
腿骨一软。
“扑通。”
他重重跪在长满杂草的黄土路上。
膝盖砸在碎石子上,磕出两道新血印。
是个茅山的记名弟子。
他脸上的皮肉肿胀发青。
脖颈处甚至还爬着几只黑色的恶心毒虫。
毒虫正往他肉里死命钻。
他仰起脸,满脸是血汗。
嗓子完全哭哑了,透着绝望的嘶嚎。
“道尊!”
他双手死死抠着地上的土块,指甲全劈了。
“快回总坛!”
茅山弟子咳出一口带血的黑痰,浑身痉挛。
“有个南洋来的降头师,在咱们茅山山门外撒野……”
他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身子抖得像筛糠。
“打伤了好几个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