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木门被插死。
张清雷堵在门口,双手指节上跳跃着狂躁的蓝紫色电弧,将昏暗的大殿照得惨白。
雷光一闪一闪,打在他脸上。
他刚才一路狂奔赶回镇子。汗水贴着后背的衣服,被夜风吹得发凉。
现在又被屋子里的煞气一逼,经脉里的气血早就翻腾起来了。
台阶上。
石坚的手一松。
“吧唧”一声闷响。
石少坚像一滩烂泥直接砸在青砖地上。
这废物捂着脖子上发黑的手指印,拼命干呕。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他连抬头看一眼他爹的胆子都没有。
手脚并用地往大殿最角落的供桌底下缩。
裤裆里湿了一大片,一股骚臊味在屋里散开。
张清雷没看他。
多看一眼都嫌脏眼睛。
他盯着站在上面的老头子。
“老家伙。”
张清雷往前迈出一步。
皮靴踩在门槛内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你这大半辈子修的道,全修到狗肚子里去了?”
声音不大。
但在空旷的大殿里,带着实打实的挑衅。
这句话就是火星子,直接扔进了炸药桶。
石坚喉咙里爆出一声非人的狂吼。
这动静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发出来的,像被夹了脖子的野猪。
他体表那层粘稠的黑雾疯了一样翻滚。
石坚双臂猛地往外一撑。
“嘶啦。”
道袍的袖管瞬间被膨胀的肌肉和劲气生生撑裂。
碎布条挂在胳膊上。
刺耳的爆裂声在殿内炸响。
不是普通的雷鸣。
是带着腥臭味的闷雷。
闪电奔雷拳。
石坚成名的绝技。
但他现在的雷光,全被心魔污染了。
不再是纯正的蓝白色。
里面掺杂着浓如墨汁的黑气,变成了一团散发着死人味的污雷。
石坚双脚狠狠一踏。
脚下的青石台阶承受不住这股蛮力,直接塌下去一角。
碎石块乱飞。
他整个人带着那团污浊的雷火,直扑张清雷。
速度太快,带起一阵刮脸的阴风。
拳头举起。
六亲不认地照着张清雷的心窝砸下来。
这一拳要是砸实了,大殿的门板连同张清雷的胸骨都得被轰穿。
张清雷没躲。
身后就是门栓,他不能让这疯老头跑出去。
出去这人就彻底废了。
他更没还手打要害。
这要是神霄紫雷全力砸过去,石坚今天晚上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他咬紧牙关。
腰板猛地往下沉,左腿往前扎死马步。
胸口的肌肉瞬间绷紧到极限。
硬接。
“轰!”
石坚裹着黑气的拳头,结结实实擂在张清雷的左肩上。
狂暴的冲击力排山倒海般撞过来。
张清雷闷哼出声。
肩膀的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一阵剧痛顺着神经直接钻进脑门,疼得他眼冒金星。
皮肉被污雷烧焦。
血刚从毛孔里渗出来,就被电成了黑色的渣子。
焦糊味散开。
张清雷脚底下的青砖直接碎成粉末。
皮靴被硬生生推着往后滑了半尺。
在地上犁出两道浅沟。
“死……全死……”
石坚满嘴喷着带血丝的吐沫。
眼里的猩红光芒大盛,根本认不清眼前的人是谁。
他见一拳没打穿,另一只手化作利爪,照着张清雷的喉管抠下来。
“老东西,力气还不小。”
张清雷啐了一口血水。
血腥味在嘴里弥漫。
他没管左肩撕裂般的伤。
右手猛地探出。
五指像铁钳一样,硬生生切进石坚的双臂中间。
反手一扣。
死死钳住了石坚的双手脉门。
两人的皮肉撞在一起,发出滋啦滋啦的烤肉声。
石坚拼命挣扎。
他这会儿发了疯,蛮力大得离谱。
张清雷大腿肌肉颤抖,被带得晃了两下。
差点脱手。
他干脆往前一撞,用自己的肩膀死死顶住石坚的胸口。
两人贴在一起,像两头角力的野牛。
“给我散!”
张清雷大吼。
他直接调动丹田里最精纯的神霄紫雷。
没敢大面积爆发,那样会把石坚的经脉烧废。
他把那股霸道的紫雷强行压缩。
压缩到极致。
化作千万根看不见的雷霆细针。
顺着自己扣住的脉门,粗暴地灌进石坚的血管里。
紫雷入体。
这不是练功,这是刮骨疗毒。
雷火化成的细针,顺着石坚的手腕一路往上游走。
直接扎进那些被黑气堵死的经脉里。
“呃啊啊啊!”
石坚爆发出凄惨的叫声。
身体像通了高压电一样疯狂抽搐。
红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了。
这种疼,比拿钝刀子刮骨头还要命。
紫雷细针在血管里穿梭。
遇到那些黏稠的心魔黑气,直接烧。
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滋呲呲——”
石坚的皮肤底下,鼓起一个个恶心的肉包。
紫光在皮下游走闪烁。
黑气被雷火逼得无处可躲,只能顺着毛孔往外冒。
刚钻出皮肤,就被空气中的雷温蒸发。
大殿里弥漫着一股死水沟发酵了十年的恶臭味。
熏得人直犯恶心。
“出去……滚出去……”
石坚还在死命挣扎。
他张开嘴想咬张清雷的脖子。
牙齿咬得咔咔响。
张清雷偏过头,躲开那排乱啃的牙。
咬紧牙关,继续加大雷气的输出。
细针一路往上。
手臂。肩膀。
最后直逼心脉。
那团最大的心魔黑气,正死死盘踞在石坚的心脏上。
像个吸血的肉瘤。
紫雷细针蜂拥而上。
把它团团包围。
“烧。”
张清雷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额头上的冷汗滴进眼睛里,又酸又涩。
控制这么精细的雷法,比在荒野砸死十个僵尸还要费神。
他感觉脑袋里像针扎一样疼。
雷火在心脉上点燃。
黑气剧烈收缩,发出滋啦的油煎声。
石坚整个人往后仰去。
如果不是张清雷死死扣着他的脉门,他早就瘫在地上了。
大殿里的温度高得离谱。
供桌上的两根红蜡烛直接融化。
蜡油淌了一桌子,顺着桌腿往下滴。
躲在供桌底下的石少坚,捂着脸连滚带爬地往外挪。
他那身单衣都被烤冒烟了。
像条断了脊梁的癞皮狗,缩在最角落里瑟瑟发抖。
心魔在做最后的抵抗。
它试图往深处钻,想彻底融进石坚的心头血里。
张清雷哪会给它这机会。
雷火化成的刀,狠狠刮过去。
一寸一寸。
不顾石坚被烧得几乎痉挛的经脉。
把那团黑气硬生生从皮肉上剥离下来。
剧烈的痛苦让石坚仰天惨叫。
声音扯破了喉咙。
带着满嘴的血沫子喷向大殿屋顶。
两人的雷气在这一刻失去控制,轰然对撞。
以他们脚下为中心。
“轰隆!”
大殿内的青石地砖再也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压迫。
直接被震得粉碎。
碎石块像子弹一样朝四周乱飞。
砸在木门和柱子上,笃笃作响。
木头柱子被砸出一个个深坑。
盘踞在心脉上的最后一丝黑气。
在紫雷的恐怖高温下,被彻底逼了出来。
那团黑雾在半空中扭曲成一张人脸。
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声音刺得人耳膜发疼。
紧接着,紫光一闪。
黑气连个渣都没剩下,瞬间化为虚无。
空气安静了。
只剩下灰尘往下落的沙沙声。
张清雷松开手。
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左肩的衣服全烂了,一片焦黑,往外渗着血。
他甩了甩酸麻的手腕,退开半步。
石坚双眼中的红光,就像退潮的水一样,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眼白恢复了浑浊。
脸上的暴戾没了。
换成了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茫然。
他双腿一软。
像是抽干了骨头里的骨髓。
“扑通。”
膝盖重重砸在满地碎石砖上。
跪倒在祖师爷的牌位前。
石坚双手撑着地,大口喘着粗气。
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废墟里,砸出小小的水花。
他抬起头。
视线越过翻倒的香炉,看着眼前的徒弟。
眼神复杂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