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巷子里,泥水湿冷。
叶辰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四肢像离了水的鱼,间歇性地抽弹两下。
白沫子顺着嘴角流到耳朵根,混着地上的黑泥,结成了一块块恶心的硬痂。
整整半个小时。
抽搐才渐渐停止。
叶辰喉咙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粗喘。
他手指扣进泥地里,抓出一道道指痕。
凭着那股蟑螂一样顽强的生命力,他硬生生扛过了这波剧毒反噬。
“呕——”
他翻了个身,趴在烂泥里疯狂干呕。
胆汁都吐出来了,酸涩的液体灼烧着食道。
叶辰撑着完好的右手,一点点爬起来。
他靠着长满青苔的砖墙。
试着调动丹田里那丝天医门真气。
“噗!”
刚一运功,一口黑血直接喷在墙上。
经脉里像塞满了玻璃碴子,真气每走一寸,就如刀割般剧痛。
这痛感顺着神经直冲天灵盖,疼得他膝盖发软。
废了。
彻底废了。
柳若笙卖给他的根本不是疗伤药。
那是专门破坏古武经脉的化功散!而且是加了三倍剂量的猛药!
他现在这副身子,连个街头小混混都打不过。
“柳若笙……你个毒妇……”
叶辰咬着牙,满嘴血腥味。
医武双绝的路子,算是彻底断了。
但他不能认输。
他是天选之子。
就算没武功,没医术。
他脑子里还装着上一世的记忆!那些火遍全球的经典文娱作品,随便拿出一首,都够他在这世界吃香喝辣。
叶辰拖着断腿,一瘸一拐地走出黑巷子。
两条街外。
京城大酒店。
今晚这里被包场,正在举办一场顶级的慈善晚宴。
豪车云集,名流穿梭。
大门口的红毯一直铺到台阶下。
叶辰混在几个送酒的水管工后面,从后门溜了进去。
他找到一间员工更衣室。
换上了一套不太合身的黑色燕尾服。
把那条断了的左胳膊藏在宽大的袖管里。
拿水胡乱洗了把脸,梳顺了头发。
虽然脸色苍白,但配上这身行头,倒也勉强有了几分忧郁王子的味道。
叶辰推开宴会厅的侧门。
大厅里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晃眼。
衣香鬓影。
他眼睛一亮。
舞台中央,摆着一架白色的斯坦威三角钢琴。
“机会来了。”
叶辰整理了一下领结。
只要他弹出一首这个世界没有的旷世神曲。
绝对能震惊全场,吸引那些富婆名媛的目光。
只要傍上一个有钱有势的女人。
他就能重头再来。
他深吸一口气。
迈开长腿,装出一副孤高冷傲的姿态,走向舞台。
周围的宾客正在交谈,没人注意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断臂琴师。
叶辰走到钢琴前。
拉开琴凳,优雅地坐下。
他闭上眼睛,酝酿了一下情绪。
右手抬起,修长的手指悬在黑白琴键上方。
准备弹奏那一首记忆里最经典的《致爱丽丝》。
“叮、咚。”
手指落下。
清脆的两个音符,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宴会厅。
还没等他弹下第三个音。
“停下。”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通过主音响在会场上空炸响。
盖过了钢琴的声音。
叶辰手指一顿。
睁开眼。
舞台另一侧的高台上。
今晚慈善晚宴的主咖。
国民顶流歌后,洛星辰。
她穿着一件星空蓝的高定礼服。
手里拿着麦克风。
正冷冷地看着坐在钢琴前的叶辰。
洛星辰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只有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
就像在看一坨不小心粘在鞋底的狗屎。
叶辰心头一沉。
这女人怎么也在这儿?
但他马上又镇定下来。
在病娇的滤镜里,这女人肯定也是被顾修蒙骗的。
只要他展现出绝世才华,一定能唤醒她!
“洛小姐。”
叶辰露出一个自认为深情忧郁的微笑。
“这首曲子,是我专门为您……”
“闭嘴。”
洛星辰直接打断了他。
她甚至连多听他说一个字都觉得恶心。
洛星辰举起麦克风。
面向台下上百位京城名流。
声音清脆,字字诛心。
“保安呢?”
她指着舞台上的叶辰。
“谁把这个有前科的跟踪狂放进来的?”
全场哗然。
宾客们纷纷停下交谈,惊讶地看向台上的叶辰。
“跟踪狂?”
“这人谁啊?”
“听说洛星辰以前被疯狂粉丝骚扰过,难道就是他?”
议论声四起。
叶辰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我不是!我只是想弹琴……”
“他还在这里狡辩。”
洛星辰冷笑一声,声音通过音响放大。
“他不仅是个跟踪狂,还是个妄想症患者。”
“前几天在街头,他还试图袭击我未婚夫。”
“这种危险分子,你们酒店的安保是怎么做事的?”
“未婚夫?”
叶辰脑子里嗡地一声。
洛星辰当众承认顾修是未婚夫了?!
这帮女人真特么疯透了!
酒店经理吓得满头大汗,拿着对讲机狂吼。
“保安!快!把那个男的拿下!”
十几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保安。
从大厅四面八方涌向舞台。
手里拎着黑色的橡胶警棍。
叶辰慌了。
他现在可是个没有武功的废人。
断了一条胳膊,还中了毒。
被这十几个如狼似虎的保安抓住,非得被打个半死不可。
“别过来!我是天医门……”
他站起身想跑。
“砰!”
一个跑在最前面的保安,飞起一脚踹在叶辰的腰眼上。
叶辰惨叫一声,直接从舞台上摔了下去。
重重砸在地毯上。
“打!打死这个变态!”
保安们一拥而上。
警棍像雨点一样落下。
劈头盖脸地砸在叶辰身上。
骨头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啊!别打脸!我的手……”
叶辰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
西装被撕扯得破破烂烂。
刚才装出来的深情王子形象,瞬间荡然无存。
那些富婆名媛们,纷纷捂着嘴后退,满脸嫌恶。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他说话。
足足打了五分钟。
叶辰被打得鼻青脸肿,满脸是血,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
“扔出去。”
洛星辰在台上冷冷地发号施令。
“别脏了宴会厅的地毯。”
两个粗壮的保安架起像滩烂泥一样的叶辰。
拖着他穿过富丽堂皇的走廊。
一路拖到酒店后巷的垃圾站。
“砰。”
叶辰像个破麻袋一样,被狠狠扔在一堆发臭的厨余垃圾旁边。
保安拍了拍手上的灰。
“呸,什么东西,也敢来骚扰洛小姐。”
两人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
后巷里。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桶里翻找食物的声响。
叶辰仰面躺在脏水里。
雨滴开始落下。
砸在他那张肿胀不堪的脸上。
他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夜空。
没有星星。
断裂的肋骨、发炎的断臂、逆乱的经脉。
全身的剧痛在这一刻,都比不上心里的绝望。
武功废了。
医术废了。
连文抄公的路,都被一句话堵死了。
他不管干什么。
不管走到哪里。
都会遇到那几个女人。
然后遭到无差别的、毁灭性的打击。
他这气运之子。
在这个世界里,彻底沦为了一个连要饭都嫌占地方的搞笑小丑。
就在这时。
叶辰的灵魂深处。
那道微弱的碎裂声。
“咔嚓。”
终于。
彻底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