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要让我去给大哥讨公道呢!要不我牵着驴回家,你帮我替大哥讨公道去吧。”
苏二牛倒是坦诚,伸手就要接缰绳。
听清楚他在说什么的苏三牛浑身一震。赶忙把即将递给二哥的缰绳又拿了回去。
讪笑道:“二哥,你说笑呢,我这小胳膊小腿的,我去了能干什么?算了,还是我牵着吧,我不打扰你干正事了。”
老三媳妇也连忙帮腔:“是啊是啊二哥,你忙正事去吧,别管我们,我们一定把大哥好好送回家。”
“老二,你大哥这罪是不是白受的,可就全靠你了。你可千万别叫爹失望。”
苏老头故作语重心长的拍了拍二儿子的肩头,叮嘱他们快些去。
两伙人在短暂的碰头过后,很快就分开各忙各的了。
又往前走了两三百米。苏明山回头,确认看不见阿爷一伙人的身影了,才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叫了声好险:
“幸亏咱们往城里走来了。不然被阿奶发现,我们并没有去帮大伯讨公道,后头不知道还要有什么样的麻烦事。”
“这就叫姜还是老的辣。”
苏二牛挑眉,他才不会告诉儿子,他只是想去城门口打探一下有多少富户连夜奔逃了,他也好为逃荒的事拿个章程。
至于半路上遇到爹和大哥他们,纯粹是巧合。
不过这巧合来的正是时候。
苏老头等人刚走到村口,大老远就被迎出来的苏老太追问:“碰见了吗?”
苏老头颔首:“放心。”
听见这话,苏老太阴沉的脸色稍缓。
去驴车上扶老大:“娘的心肝肉啊,你咋这么不小心呢?万一落下个残疾,以后可怎么读书啊?”
他们大靖朝是不允许残疾人科举入仕的。
万一苏伯义恢复不好,真的变成了一个瘸子。那这童生算是白考了。
大媳妇崔氏不乐意听婆婆说这种话,不阴不阳的回怼道:
“大夫说了,只要不挪动伤口,让他静养,不会留下后遗症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明水这孩子命硬,怎么早不被人打断腿,晚不被人打断腿,刚把他过继到大房,第二天就发生这种事情呢!”
提起苏明水,苏家老两口一起变了脸色。
尽管在得知大儿子刚摔断腿的时候已经揍了他一顿。
此刻还是忍不住又指责一番。
“你个扫把星。在二房的时候,我就看你们二房一家子都不顺眼。上大房里来,竟然害得我儿子摔断了腿!”
“要是我好大儿的腿落下残疾,你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今晚不许吃饭,就跪在你爹身边伺候他!”
苏老太叉腰怒骂,唾沫横飞。
把所有的怒气和怨气都发泄在苏明水一个人的身上。
三房两口子外加苏大宝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
崔氏和女儿站的远远的,把他当做奴隶一样呼来喝去。
瘦小的人儿,跪在地上,没哭也没狡辩。
反倒是苏母这个当娘的,在一旁心疼的几近晕厥,差点哭成个泪人。
“爹,娘,求你们别打了,明水,明水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大嫂,大嫂,你要是不满意明水当你儿子,我求你,把儿子还给我吧!”
“唉,还真是谁生的谁疼,按照契约上写的,十五两半,给我银子,我立刻把儿子还给你们。”
崔氏从鼻间发出一声冷哼,转头问跪在地上的人:“苏明水,你觉得呢?“
“娘,我要跟着你们,我不回去。”
苏明水小手紧攥成拳,回头朝苏母龇牙咧嘴,让她别多管闲事。
苏母既震惊又失望,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苏半夏目光扫过小弟的脸,想看看他是不是认真的。
可小小的娃儿,脸上的表情如此单一。
她只能收回目光,扶着苏母回屋歇歇。
“娘,您别求了,没用的。”
“我好好的小儿子,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苏母做好了晚饭,却没有出去吃。
老苏家的人巴不得她光干活不吃饭,也没人喊她娘俩。
苏明水在西北屋伺候苏伯义吃完饭之后,也饿着肚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跟苏明山睡一个房间,过继给大房当儿子后,大房没有给他另外安排住处。
他便还住在原来的地方。
爹和大哥天黑了也没回来,这屋里就只有他一个人。
揉了揉饥肠辘辘的肚子,他本想多喝些水再睡觉的,可一想到夜里会一直起来上茅房,就谢绝了这个心思。
万一上茅房的次数多了,睡不着了,干坐着等天亮,只会饿的更难受。
还不如闷头睡下,跟饿晕了一样不知事,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好。
谁知,他刚一上床,就感觉到了不同寻常,他的枕头似乎被人动过了。
一阵若有若无的葱油饼香味略过鼻尖。
挪开枕头,他一下子就看见了被油纸包起来的油饼。
他不敢置信的揉揉眼睛,下床去翻大哥的枕头。
大哥的床上却什么都没有。
爷奶和大房三房的人,不可能会对他好,那这饼只能是二房给他的……
他拿起饼,咬了一口,柔软的饼混合着葱油的香气在口腔中弥漫,滑进喉咙后,肚子不再因为饥饿而绞痛。
吃着吃着,眼泪不知不觉间,已经流了满脸。
另一个房间里,苏母和苏半夏也在偷摸吃葱油饼。
苏母心疼儿子,担忧丈夫,胃口并不好,吃了两口便止住了动作,把剩下的饼一股脑塞给苏半夏。
苏半夏把饼又塞了回去:“娘,还是快吃吧!这玩意儿味道大。万一爷奶他们发现了,不但落不到咱们肚子里,反而会留下把柄。”
苏母摇摇头,透过窗户,抬眼看了看西厢。
她放心不下小儿子,想偷摸给苏明水送去。
忽然听见外面乱糟糟的,有人举着火把来拍门。她忙将剩下的葱油饼用油纸包好,藏在了自己怀里,又拿起一旁的蒲扇,和闺女一起散了散葱油饼的香味儿,这才出来开门。
“大伯,大伯娘,有人在家吗?快开门!”
来人是里正的大儿子苏金,似乎很着急,一阵乱拍,拍的门框哐哐作响。
苏母都担心他用的力气再大些,能直接把老苏家的门框拍下来。
“唉,来了来了。”
苏母应承一声,小跑着来开门。
苏金却没有要进来的意思,而是张口说道:“我爹和族老喊当家人过去商议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