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牢房内。
泠音眸光寡淡深邃,缓缓起身,嗓音一如既往地清冷淡然:
“你猜的不错,洛景行确是中毒身亡。”
她顿了顿,“且,他所中之毒,毒性剧烈,薨逝前,应当受尽了极致的折磨。”
闻言,素来在裴寒叙身边历练得沉稳镇定的裴风,也不禁一阵愕然,眼中透着一丝不可置信。
“听宸妃娘娘说,洛景行为人一向自私自利,是绝不可能选择这般手段自缢。”
他微微抬眸,眸光深邃,“莫非……是有人对他下此毒手?”
泠音闻言,素来清冷的神色微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转瞬又恢复如常,静默不语。
裴风顿了顿,微微侧目,语气温和:“多谢泠音姑娘。”
“我还要向陛下复命,便先走了。”
语毕,裴风微微点头,随即如一阵风般,快速转身离去。
而身后的泠音,却怔怔地愣在原地。
须臾,她淡淡瞥了眼裴风离去的方向,沉默许久,缓缓回神。
随即,她再度俯身,纤细的指尖从腰腹处掏出一枚银针,刺入洛景行穴位处。
片刻后,她指尖夹着银针,淡淡凝视,银针尖端,泛着一层极淡的青黑。
她眸光骤然阴冷如霜,晦暗难辨别。
……
另一边,裴风快速返回紫宸殿,将洛景行中毒身亡一事,悉数禀告给了端坐龙椅之上的裴寒叙。
裴寒叙闻言,静默良久。
他单手拄在膝盖处,另一只手指尖则一下又一下轻点着桌案,眸光幽深。
须臾,沉寂静谧的殿内,缓缓响起他默然冷淡的声音:
“知道了。”
他微微抬眸,嗓音低沉,“吩咐下去,此事不准向外泄露半句,对外,一律宣称洛景行罪犯滔天,已处以斩首之刑。”
裴风微微点头应声,随即他眸光一转,迟疑片刻,轻声问询:“陛下,那……洛景行的尸身,该如何处置?”
裴寒叙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抹异样。
沉默良久,轻叹了口气:
“霜儿有多恨他,朕心知肚明。想必……她亦不愿再见洛景行半眼。”
他缓缓收回目光,淡声道,“随意找个地方安葬了吧。不管怎样,霜儿身上还流着他的血,总不能让他曝尸荒野。”
他微微一顿,嗓音再度低了几分,“无论怎样,也不能让霜儿背上个不孝之名。”
“是,属下明白!”
裴风闻言,双手抱拳,恭敬应声,随即转身离去。
……
与此同时,未央宫内。
洛凌霜端坐梳妆镜前,轻轻梳理发丝,乍然听到揽月带来的消息,握着梳子的手骤然一顿,缓缓收紧,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你此言当真?”
揽月微微凑近,轻轻拿过她手中的梳子,为其梳理着头发,轻声应和:
“千真万确。”
“此事是裴风亲口告诉我的,他找过泠音为其检验过,洛景行,确为中毒身亡,以泠音的医术,断然不会出错的。”
闻言,洛凌霜眸光微沉,神色飘忽,静默一瞬,微微勾唇,扬起一抹冷弧:
“呵。没想到,曾经风光一时的洛大人,竟会落得这般下场。”
她轻轻一叹,无波无澜,“他生前那般宠爱林氏和洛嫣然,如今……黄泉路上,他们一家三口,总算团聚了。”
洛凌霜语气里满是嘲讽与不屑,眼底闪过一丝阴郁戾气,“就是不知,是哪位……英雄好汉,为民除害呢?!”
她神色慵懒,把玩着镜边的一支簪子,“不过,这洛景行素来处事圆滑,鲜少得罪人,即便真的有仇家,也不至于用这般阴毒手段,置他于死地。”
她轻声嗤笑,眸光阴郁,“想来,此人一定跟本宫一般,恨毒了洛景行吧。”
揽月微微一怔,随后将梳子轻轻放置在梳妆台上,缓缓伸手按住洛凌霜的肩膀,柔声安抚:
“主子,不管是谁,他都算帮了咱们。”
“如今,洛景行已然身故,想来,夫人在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
洛凌霜微微一顿,眼眶泛红,细碎的泪光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
随即她深吸了口气,缓缓握住揽月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勉强的浅笑:
“是呀,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盼到了,也不枉费……我当初的步步为营,本宫,总算没有愧对母亲的嘱托。”
她睫毛微颤,“我有……好好活着。”
说着,转瞬眸光又变得阴冷刺骨,眼底掠过一丝狠戾,“可是,对于如今的我而言,好好活着,是不够的!”
她微微抬眸,目光渐渐清明,“本宫要的,是那个能永远保全自身的高位,要的……是不再像在洛府时那般仰人鼻息。”
“如今洛景行不在了,本宫总算……可以心无旁骛地去争夺那个高位了!”
说着,她眼眶中的泪水,还是不争气地簌簌滑落,滴落在她华贵的衣襟上,瞬间晕染开来,洇出一小块深色。
她长睫轻眨,缓缓回神,随即抬手,轻轻地拭去脸颊上的泪水,眼底重新覆上一层寒冰,转瞬恢复往日清冷的姿态。
沉默一瞬,淡淡开口:
“揽月。听闻皇后娘娘这些日子凤体微恙,好歹也是在阿湛满月宴上受的伤。”
她轻轻理了理鬓边,姿态矜贵,“众目睽睽之下跌倒,这般奇耻大辱,对于素来心高气傲、以尊贵无双自诩的皇后娘娘而言,必然接受不了,这心绪,亦……定然不佳!”
她话音微顿,眸光微沉,晦暗不明:
“你稍后从咱们库房里,挑选一柄上好的玉如意,以及……送子观音,亲自送往凤仪宫,呈给皇后娘娘,就算……是替本宫聊表心意,问候皇后娘娘。”
她话音微顿,随即缓缓坐直身子,眉宇间带着一丝恃宠而骄的傲然,素手轻抬,执起梳妆台上一支鎏金步摇,插于发间。
很快便重拾往日的矜贵清冷姿态,看着镜中自己明媚绝色的容颜,微微勾唇:
“那日满月宴,皇后娘娘不是口口声声称,阿湛并非嫡出,不配被立为储君吗?”
她眼波流转,眉眼狡黠,当即摆出一副善解人意的姿态,“既然……她这么想要一个自己的嫡子,本宫理应成人之美,送她一尊送子观音,好让她……有些念头可盼。”
她嗤笑一声,语气里夹杂着一丝讥讽,“万一……这诚意感动天地,赐她一个梦寐以求的嫡子,也是美事一桩。”
她微微抬眸,笑意更浓,“只不过,陛下能否临幸于她,可就非本宫能力所及了,毕竟,以陛下对她的厌恶程度,恐怕……连看她一眼,都觉得作呕吧。”
话音落下,揽月动作轻柔地为她整理了下鬓间步摇,眉眼含笑,带着一丝惬意,悠悠开口:
“娘娘,这是杀人诛心呐。”
“您明知皇后娘娘入宫至今尚未与陛下圆房,却要送她一尊送子观音。若是皇后娘娘看到,岂不是……鼻子都要气歪了。”
洛凌霜毫不在意,慵懒浅笑:
“呵。她气性大,与本宫何干?”
她轻轻一抬下颚,“若是没本事坐稳凤位,最好能乖乖地退位让贤,反正,本宫惦记她那位置,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说着,面上依旧云淡风轻,“既然,她这般傲气、没有眼色,想死守着当一个摆设,做一位……屈辱的中宫,那本宫便成全她,反正,这么久本宫都等了,也不在乎……这一时半刻!”
话落,洛凌霜对着镜中,扬起一抹看似人畜无害、良善纯真的柔美笑意,只是,却掩盖不住眼底那流露出的一抹阴鸷戾气。
转瞬,殿内陷入一片沉寂,静谧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