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上,张扬就把家里所有的存货都清点了一遍。
清点完事后,打包,放在自行车后座捆好,直奔琉璃厂。
在琉璃厂找了一家收杂项的店铺,走了进去。
师傅,我今天有点瓷器杂项,您给个价呗。
老师傅一样一样地过手。
筒帽五十,盘子、镇纸这些搭头一并八十。
师傅,给凑个整吧,一百。
行吧,记得下回有好货多往我这边送点。
从这家店铺走出来后,张扬又去了两个店铺,把手里的杂七杂八货物全部出完了,一共三百六。
回家的路上,张扬边走边算。
任务还差一万出头,要是一直这么收,不够,得研究点新东西
下午,家里出事了。
张扬进门,他妈正坐在院里摘豆角呢,看着脸色有点不对。
咋了,妈?
你爸下午刚从厂子里回来,他们厂锻造车间休息的第一批就有他。
歇多长时间?
不知道,一个月给十八块钱生活费,在家等着吧。
我爸在哪儿呢?
在里屋炕上抽烟呢。
张扬进了屋,他爸果然坐在炕沿上,正抽着烟。
咋了,爸,上火了?
没有,你妈把厂里这事跟你说了?
说了。
不用担心我,干铸造干了二十六年,歇了就歇了,就当放松放松。
张扬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上辈子也是这样,心里有多少事都不往外说。
爸,晚上吃完饭,你跟我妈上我屋来一趟,我跟你说点事。
“啥事不能现在说?”
“你就来吧,给你们看点东西。”
晚上七点,他爸妈走到张扬的屋,推门进屋。
一进门他妈就念叨:你说你这孩子,大晚上把我们叫过来,有啥事不能白天说?
你们先坐。
张扬从衣柜里面取出盒子,盒子里面一沓一沓的大团结,码得整整齐齐。
把钱拿出来往桌子上一拍。
他爸妈全僵住了。
儿子,你这是干啥,整这么多钱,这得有好几千吧?
九千六,这都是我这些天收货、修东西挣的。
那你这钱干净吗,不能让别人把你逮进去吧,儿子跟你说,犯法的事咱可不能干。
张扬把红本拍在钱上:谁敢逮我呀?工商所发的,我是个体户,合法的。
他爸拿过执照,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一句话没说。
张扬又从柜子最里头,把木匣取出,放在桌子上打开。
把天青色的小碗往钱上一放。
爸、妈,这是我前些天收回来的碗,你们猜猜它值多少钱?
他妈凑近了,仔细看看这个碗:这玩意能值十块钱吗?看着也不大呀。
妈,我这个东西要放在现在这个市场,低于一万块钱我不卖。
一万?就这么一个碗?
这是宋朝的汝窑,全天下能数得过来的存货就几十件,这东西要放在故宫,咱们连边都摸不着。
那你还不赶紧卖,这么贵重的东西放家里,万一碎了咋整啊?
不卖,爸妈,你们想,这东西全天下就这么些,卖出一只少一只,往后只会涨不会跌。
“这玩意真能那么值钱,那你快放好吧,别摔坏了。”
行,对了,爸,你下岗这事甭当回事,我摊子现在越铺越大,正好缺一个家里人帮我。
他爸指了指自己,我一辈子在工厂干活,啥都不懂,我能帮你干啥?
不用您懂行,您在这个胡同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在厂子里又认识这么多人,谁家有旧货,谁家祖上什么成份,您应该都知道,您就负责帮我找货。
这个行,不跟你吹牛,就这个胡同里,谁家母猫怀孕了我都知道。
行,明早起我教你点行里的门道,您听了就出去转转。
还要上课呀?
那肯定得上课呀!咱买东西是花钱买的,买错一件就赔。
他爸把烟头按灭,站起身回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