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天上午,张扬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找到了朝阳门的一条胡同里。
赵建军家里是个小两居,门口堆着打包的网兜和纸箱,一看就是准备要腾屋子。
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张扬过来,立马把他领进了院。
“东西全在这了,马叔已经跟我说完了,你给估个价,值多少就是多少,我不懂这个。”
“既然赵哥你痛快,我也不墨迹,东西我挨个看,看完我给你一个总数,成不成你说了算,咱俩不强求。”
箱子放在屋中间,是只樟木箱,锁早就没了,拿麻绳捆了几圈。
张扬把绳子解开,掀开盖子。
头一层是几件瓷器。
[青花盘:民国普通。]
[粉彩帽筒一对:清晚期,民窑。]
[茶壶:仿品。]
第二层是一些旧字画。
[对联:民国装裱,仿品。]
[册页:民国,为真品,但作者没有名气。]
第三层是一些铜器和杂七杂八的物件。
[铜镜:宋仿汉。]
[铜香炉:民国时期仿品。]
翻到最底下还有一个小木匣子,匣子上有一把锁。
“这匣子有钥匙吗?”
“早都找不着了,要不撬了吧,里头我也不知道是啥。”
张扬拿出小起子,把小铜锁别开。
匣子里垫着一层旧棉花,棉花里还裹着一层软布。
张扬当时就疑惑了,这得是个什么东西,值得这么大包小裹的?
打开一看,是一只碗。
天青色的小碗,巴掌大小,釉面上几道细细的开片。
[汝窑天青釉小碗。]
[年代:宋朝真品。]
[材质解析:玛瑙入釉,支钉痕三枚,芝麻钉。]
[品相:完整。]
张扬看着这个碗,心跳漏了半拍。
随后把碗放在桌子上,就着窗户照进来的光线,又看了一眼。
面板上的每一个词,都仿佛变成了金钱跳进张扬的心里。
汝窑。
传世不足百件的汝窑。
就这么放在箱子角落的一团破布里,不知道放了多少年。
张扬深吸一口气,把碗原样包回布里,放回匣子。
“赵哥,箱子里的大件小件我挨个都看完了。”
“值多少钱?”
“说实话,这一箱子普通货居多,民国的瓷器、仿的字画,加一块也就三四百块钱。”
“也行啊,你拿走吧,比破烂强。”
“不过里头有几件我不敢打包票的东西,我得拿回去细看,这样,我一口价打包七百,整箱我全要,好坏我认,你不赔。”
“行,我也不懂这玩意,你给的价格挺高,够我买好几辆自行车了,我还省心了。”
张扬从兜里掏出七张百元大钞。
“点一下。”
“不用点,你是马老介绍过来的人,我信得过。”
“信得过归信得过,点一下是规矩,别到时候我走了,你跟我说不够,那样咱俩都不好办。”
“行,那我点点。”
赵建军当着张扬的面,从头到尾数了一遍。
“行,兄弟,钱数对,我媳妇娘家还有点类似的旧物,等我收拾出来,我告诉你。”
“行,哥,我随时欢迎。”
钱货两清,张扬把箱子抱出门,把里面的小匣子拿出来,单独装进帆布包。
剩下的大箱子放进提前找好的三轮车上,拉回了家。
回到家,插门、拉窗帘。
张扬把木匣子放在桌子上,自己搬了个板凳坐在对面。
把软布揭开,天青色的小碗在桌面上放着,显得格外亮。
就这么个小碗,后世上过无数次拍卖图册。
2017年香港,一只汝窑天青釉笔洗落锤加佣金,两亿九千万港币。
就这么巴掌大的一件东西。
三年之后价格就会翻番,十年之后是什么价格,二十年之后是什么价格,张扬心里门清。
汝窑这个东西,全世界的存量就这么点,卖一只,少一只。
往后几十年,中国的经济一路往上发展,全世界的钱全追着这几只碗跑,价钱一路往上飙升。
这东西放在家里,就是掌握了财富密码,说不好听点,有了这个东西,这辈子都不用奋斗了。
张扬拿软布重新把碗包好,塞进衣柜最里头,外头压了三层衣服在上面。
想了想,觉得不妥,又拿出来,拿一张报纸又包了一道,才放回去。
收拾妥当,张扬盘腿坐在炕上,拿出小本写了下来:朝阳门整箱七百。
这一箱子拆开算,七百的本钱不算亏,但也没什么赚头。
真正赚钱的东西是那只碗,未来的价值无法估量。
他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里,看向柜子最里头那个方向,笑了一下。
他现在这屋子里,躺着一座金山。
全家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他忽然想起他爸,厂子有可能要放长假。
一个干了三十多年活的人肯定待不住,总不能天天蹲在院里下棋吧?
不行,得给他找个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