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你终于是来了,我爸从早上八点就等你了。”
“不好意思哥,刚才有点事,耽误了。”
“没事,快进去吧。”
陈建国领着张扬进了院子,看见了老爷子。老爷子今天穿了件中式褂子,脚上踩一双布鞋。
“走吧,今天带你去个地方见见世面。”
“老爷子,您说半天,这到底是个啥局啊?”
“不是什么太大的局,就是我们几个老哥们组的局,一个月一回,今天赶巧轮在德胜门老孙头家,去了少说话多看。”
“行,我记住了。”
孙家是个三进的院子。
张扬一进门,眼睛就不够用了。
北房廊下摆着三张八仙桌,桌上茶壶茶碗都摆开了,鸟笼子挂在走廊上,鸟叫得挺欢实。
桌子边坐了七八个老头,每个都六七十岁往上,手里不是端着茶碗,就是盘俩核桃。
“呦,老陈,今天咋还带个人来了?你收的徒弟啊?”桌边一个戴眼镜的老头先开口。
“啥徒弟呀,我能教人家啥呀,我一个小友姓张,今天带他见见世面。”
眼镜老头上下打量了一遍张扬。
“多大呀,小伙子?”
“今年二十三。”
“二十三,可以啊小伙子,这个岁数都能让老陈带你来这局了,看来老陈真是要收你当徒弟了。”
老爷子也没接话,找了个座位坐下:“快喝你的茶吧。”
喝了一会茶,眼镜老头从随身布袋里掏出一个手绢包,一层一层打开。
里面是一个青花小罐,巴掌大小。
“小张,来了就是客,老规矩,你也给掌掌眼看看。”
桌上几个老头端着茶碗,全看过来了。
张扬把罐子拿过来,掂了掂。
[青花小罐。]
[年代:现代仿品,胎体为注浆成型。]
[材质解析:釉料为化学青料。]
[价值:无收藏意义。]
张扬心里笑了。
注浆胎,这个词放在仿品堆里都算入门级的,可这年头能一眼看出注浆的,行里还真没几个人。
“马老,这个东西我怕是不好说,我说了您别生气。”
“说吧,我没那么小心眼。”
“这是个注浆胎。”
院里安静了一秒。
张扬接着往下说。
“您看这罐子,底部的纹路是后补的刀工,胎里头是浆胎,再看这青花,发飘。就这个罐子,造出来应该不超过五年。”
张扬把罐子推回去。
“马老,您要是说喜欢收藏着玩,那当我没说;要是您花钱买的,准备往外卖,那您就退了吧。”
眼镜老头盯着罐子看了半天,把罐子包回手绢里,一句话没说。
倒是主家先乐了。
“老马,你看看你,拿这玩意考验人家孩子,栽了吧?”
“这是我一个亲戚放我这的,让我帮忙看看,这不今天拿来,想让你们给掌掌眼吗?”
“行了,输了就是输了,人家孩子看出来了,而且路数比你还细致。”
张扬心想,一场考核算是过了关,应该是初步打入他们的层级了。
老爷子这时候才慢悠悠开口。
“也不能光看咱们的呀,小张今天来也带了点东西,大伙给掌掌眼。”
张扬从书包里把铁皮盒掏了出来。
一开盖,八锭墨往桌上一摆。
桌上几个老头眼神瞬间变了。
这几位都是古玩行里的老炮,东西老不老,一眼的事。
孙老伸手拿起最长的那锭,凑到跟前就着太阳观察了一会描金。
看了一会才放下。
“老陈,你今天带这个小友,倒不像是来见世面的,倒像是来给我们上课的。”
一个穿着灰褂子一直没说话的老头开了口:“小张,既然这锭墨是你带来的,你给我们说道说道。”
“这是同治年的贡墨,墨身上是真金,这锭墨的胶沉了六十年往上。行里叫胶沉三十年,一两墨一两金,这一锭墨是属于老金了。”
灰褂老头把墨锭拿起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没错,是正宗的同治贡墨。小张,这锭墨舍不舍得让给我呀?”
张扬看了老爷子一眼,老爷子也看向张扬:“不用看我,你自己的东西你做主。”
“那七锭民国的胡开文,您要是有兴致,一起拿去,凑一盒整的,您一起给个价。”
“两千。”
孙老在旁边咳了一声:“我说老周,这个价出的可不地道了,你要说这个价格,我都不认。光是那锭同治,市面上就没有价。”
周老把价格又提上去了一点。
“三千,小张,我这辈子专门收文房四宝,这墨到我这算是有个好归宿了。”
“您既然这么说了,墨跟人走,我信这个。”
钱货两清,张扬把三千块钱装进书包里。
散局的时候,孙老把张扬单独留下了。
“你那个修复,老陈刚才跟我提了一嘴,说修补得连琉璃厂的老师傅都挑不出来。”
“都是运气,赶上那瓶的胎厚,修补好了之后,没有印子。”
“这样,下周三你来我家一趟。”孙老往北屋指了指。
“我那屋有一柜子东西,都是我早些年收的,有几件残品,旁人没敢动。你来看看,哪些能修,哪些值得我留着。你要看着能修好的,咱论件谈价。”
“得嘞,下周三我准时到。”
骑车出德胜门,日头正足。
包里背着三千块钱,蹬得飞快。
回到家把钱交给他妈,不出所料,又埋进米缸了。
“我说妈,你要再这么埋下去,咱家是不是得换米缸了?”
“不能,等你挣多了,咱就买个保险柜,塞保险柜里头。”
“对了妈,我下周三得去一趟德胜门孙老家,你就不用等我吃饭了。”
“哪个孙家,没听说过以前。”
“我们今天局儿那个东家。”
他妈手一顿,抬头看他。
“儿子,你不会是在外边认了个干爹吧?”
“正经办事,人家家里有一柜子老物件等着我看呢。”
当天夜里,日终结算。
[系统累计交易额达到:六千一百二十五元。]
[任务进度:已完成 30%。]
[剩余时间:二十三天。]
张扬就这么躺在炕上,扒拉手指头想。
孙老那一柜子修好了,是什么价格,不能一下子把我任务全完成了吧?
光是这么想,张扬嘴角都有点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