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珑见状也有点无奈,开口问他:“琏二哥,这些日子你跑哪儿去了?凤丫头跟老太太都快急疯了,找你找得脚都软了!”
贾琏只顾着哭,根本顾不上回话。
这时候周围人都往这边瞅,贾珑没法子,翻身下马,指着旁边的酒铺说:“琏二哥,咱先找个地方坐会儿再说。”
贾琏这才收了哭,忙不迭点头,惨兮兮道:“好好好,先让我填填肚子,哥哥我三天没沾过正经饭,现在能啃下一头整牛!”
贾珑笑了笑,带着贾琏寻了家酒楼,要了个雅间。
酒楼掌柜早认出了大名鼎鼎的宁国公,跟见了活神仙似的,差点跪下磕头,赶紧安排最阔气的雅间,还得摆上等酒席。
贾珑瞅着贾琏那口水都快滴到衣襟上的模样,笑着摆手:“掌柜的不必折腾,我这兄弟饿狠了,先上几盘现成的鸡鸭熟肉,再熬一锅养胃的粥汤,再上壶茶就成。”
掌柜是个明白人,瞥了一眼贾琏没多问,赶紧下去安排。
刚端上一盘烧鸡,贾琏跟饿死鬼托生似的,两眼直冒光,连筷子都懒得拿,直接上手撕了个大鸡腿往嘴里塞,三两口啃得只剩骨头,又撕了另一只。
这副模样,哪儿像荣国府的大公子?分明是逃荒逃出来的饥民,饿了大半个月的主儿!
不过片刻功夫,一只烧鸡就被啃得干干净净,可也因为吃得太急,噎得两眼翻白。贾珑赶紧给他倒了杯茶。
贾琏艰难灌下茶,才算没被噎死。
贾珑看得直乐,忍不住打趣:“我说琏二哥,你这是跑哪儿遭这份罪?莫不是被哪个山大王掳去当压寨夫人了?”
贾琏闻言,顿时悲从中来,扔下鸡骨头又嚎啕大哭:“兄弟啊!你不知道哥哥我这些天有多惨!我被一伙叛军掳走了!”
“什么?”贾珑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沉声道:“琏二哥你说清楚,这城外难道还有叛军?”
贾琏哭得鼻涕冒泡,抽抽搭搭把这些日子的遭罪事儿说了一遍。原来那日武襄侯起事,贾家人大多躲在荣庆堂避难,偏生贾琏那天在外头吃酒听曲,等酒足饭饱醉醺醺回府,正好撞上一伙叛军。
巧就巧在这伙残兵的领头,是武襄侯的一百多个干儿子之一,偏生认得贾琏是贾家的人,这一下跟天上掉馅饼似的,直接把他捆得结结实实。
原本这伙叛军打算拿贾琏换赏钱,可谁能想到,这场惊天动地的叛乱不到一天就被冠军侯平定了。
这下贾琏反倒成了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原本百十来号的叛军被武胜军绞杀得只剩十几个,带着贾琏逃出神京城,一路上提心吊胆,连带着贾琏也跟着吃苦受罪。
可这还不算,偏生武襄侯这假子是个断袖癖,见贾琏生得细皮嫩肉模样俊俏,竟起了色心。
说起来琏二爷也是风流荒唐的主儿,这些年没少拿清秀小厮泄火,可他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成了被泄火的那一个!
这下贾琏可倒了血霉,被祸害惨了。
听到这儿,就算是贾珑这心性,也不禁神色古怪,险些绷不住笑出声,心里还莫名飘起那首歌:菊花残,满地伤,你的笑容已泛黄...
贾珑压着笑,开口问:“二哥,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那些叛军呢?放心,兄弟一定替你报仇雪恨!”
原本还攥着拳头的贾琏,脸颊瞬间发烫,扭扭捏捏跟刚嫁人的小媳妇似的,挠着耳朵道:“珑哥儿,不用你操心了,有人仗义出手救下了我,还把那些个祸害过我的叛军都给收拾了......”
“那人一人一剑,端得是利落潇洒,那些叛军有十几个人,都不是他的对手,被打的屁滚尿流,到最后一剑一个,把他们都给打发了!”
贾珑撇撇嘴,瞥了贾琏一眼,脸色有些不对劲,问道:“那敢情好,二哥吉人天相,只是不知那人姓甚名谁,咱们家可得好好谢谢他。”
贾琏抿唇一笑,满脸佩服,眼里还带着怀念,喃喃道:“那人叫柳湘莲,又称冷面二郎,原系理国公柳家子弟,不仅模样俊俏,更是侠骨柔情,一身的好武艺,若是没有他,我怕是已经......”
贾珑听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目光也越发古怪。
这太不对劲了。
瞧贾琏这副模样,不会是突逢大变,心理出了问题,真的变得喜好男风了吧?
贾珑下意识的往旁边退了半步,拉开和贾琏的距离。
“琏二哥要是歇够了,那咱们就回府了,凤嫂子、还有老太太可是念叨你好些日子了。”
贾琏点了点头,一脸希冀的说道:“我得赶紧回家,换一身衣裳拜见老祖宗,然后赶紧再带着礼物去拜访柳二郎!”
贾珑无言以对,只能离他远点。
又过半月之后,这一场叛乱所带来的风波才渐渐平息。
可树欲静,则风不止。
这一日,贾珑被隆正帝召入宫中。
隆正帝已经痊愈,一如既往的坐在养心殿南书房的书桌前,案上摆放着厚厚一摞的本章。
仅仅一月的功夫,这位大乾的帝王便显得瘦了许多,头上也多添了许多白发,像是老了近十岁。
贾珑叹了口气。
实际上,他对这位皇帝的感情也是颇为复杂。
说到底,还是隆正帝对他一向不差。
只可惜,他是注定要成为天下至尊的,所以也只能把这些无用的心思压下去。
但至少表面功夫还是得做的,贾珑便一脸诚挚的关切道:“陛下看上去清瘦了许多,平日里还是要注意吃饭,臣平日里一餐要用饭一斗,肉十斤,这才养出了一副铁打的身子骨。”
隆正帝闻言,心里一热,素来冷脸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难得打趣一句道:“云卿这一餐饭,可是最够朕吃一旬了。”
贾珑咧嘴一笑,自嘲道:“微臣打小便饭量大,一人抵得上十人,实在是个饭桶,若非家慈辛劳,恐养活不起臣。”
隆正帝大笑道:“若非这般天生饭量惊人,又怎能养出这一身千斤力气?这才是古之名将的特征!”
说笑了几句之后,隆正帝便也开始说正事。
“云卿,今日朕召你来此,是有事相商。”
贾珑正色道:“还请陛下吩咐。”
隆正帝点了点头,眼中带了点火气,沉声道:“朕前日遣锦衣卫查抄武襄侯府,从中搜出大量和江南盐商的书信往来,其中一些书信中大有端倪,乃是用暗码书写。”
“这些暗码虽然还未曾解开具体内容,但依朕所想,他们两者之间必然是有所串通一气。”
“除此之外,若日霜丫头带着锦衣卫还在武襄侯府中发现一处极为隐秘的地窖,其中所供奉着的,正是白莲教的无生老母雕像。”
隆正帝的脸色越发阴沉,细长的双眸当中似蕴藏着雷霆之怒,一只手下意识的敲着书桌,沉声道:“朕怀疑,这一场叛乱的背后,不只是武襄侯的狗急跳墙,更有可能是背后有着江南盐商的添柴加火以及白莲教的助力!”
“或许,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叛乱,不然单凭一个何常,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便爆发出这般可怕的动静!”
贾珑听完这话,心里咯噔一下,震得不轻。虽然隆正帝说的这些听起来有点让人咋舌,但是仔细琢磨,完全站得住脚。武威营里的硬弓利箭,还有那几尊红衣重炮,都是造价不菲的狠家伙,一直驻扎在京城禁军里的武威营,是从哪弄来这么好的东西?
想必在其背后,必然是有其他势力的支持。这背后的金主,搞不好就是江南盐商的银钱,再加上白莲教在暗地里帮衬。贾珑心里正打着小算盘,琢磨着隆正帝跟他说这些话,到底是啥用意?
难不成,这是隆正帝想派他去江南走一趟?还真让贾珑猜着了。隆正帝把目光望向他,缓缓开口道:“云卿,要是想把江南那堆乱麻理清楚,就得派个朕信得过的心腹干将,而且还得是有真本事的人。”
琢磨来琢磨去,朕手里也就你这么个能用的人了,云卿,朕打算派你去江南跑一趟,你愿意不?虽说隆正帝是用商量的口吻跟他说的,但皇帝的吩咐,做臣子的哪能说不?
贾珑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没有丝毫犹豫,朗声道:“臣,愿为陛下万死不辞!”
隆正帝对贾珑这毫不犹豫的果决劲儿很是欣赏,亲自起身将他扶起,感慨道:“云卿真是朕的左膀右臂啊!”“这是臣该做的!”贾珑谦虚了一句,旋即目光望向隆正帝,缓缓开口道:“陛下,臣还有个请求,望陛下恩准。”
隆正帝毫不犹豫地说:“你尽管说。”贾珑深吸一口气,目光炯炯有神,朗声道:“这趟江南之行,头绪多如牛毛,各方势力勾心斗角,局势肯定乱得很,臣是个武将,没那心思跟他们耍心眼、绕圈子。”
“臣最拿手的就是一力破万法,实在不行就杀他个天翻地覆,所以请陛下赐臣天子剑,关键时刻准臣先斩后奏!”隆正帝听完这话,愣了一下。
不过一想到贾珑往常的做事风格,也就笑了,觉得这小子的法子,搞不好真的最管用。
“行!朕就赐你天子剑,还封你为钦差,准你在江南便宜行事!”隆正帝爽快答应了贾珑的要求,又说道:“对了,扬州的巡盐御史林如海,好像跟贾家是亲家吧?
云卿到了江南扬州,先去拜访林大人,也好摸摸江南现在的底。”
“林如海?这不就是那个林姑娘他爹吗?”贾珑点了点头,沉声道:“臣记下了,绝不会辜负陛下的期望!”而后,戴权捧来一把鎏金剑鞘的宝剑,样式古朴大气,装饰更是奢华得很,剑柄上还盘着一条五爪金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