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凤英天亮送了大夫回来已经去铺子里杀好猪了,这会儿回来拿中午饭和刀具,看着挎着篮子的小姑娘直皱眉,“你去干啥?”
孟禾月笑得依赖,“我去帮婶子,我知晓我不通生意场的事儿,可总要学的。我爹身子不好,家里不能都让婶子一个人撑着。”
“你帮着做饭,就是帮忙了,往常我出铺子,都是外头随便买些,我饭量大,费银子,还不合胃口。你就在家做饭就成。”罗凤英一边说一边就要去接孟禾月手里的篮子。
被小姑娘笑着躲过了,非但不拿篮子给她,还笑意盈盈的伸手挽住她,“婶子放心,我不会偷学您的杀猪手艺的,我就是想帮帮您,就是帮不上忙,陪陪您也是好的呀~”
罗凤英僵住身子,半天才回了一句,“就你这身板子,我手把手教你你都学不会,别说偷学了。”
见她不再反对,孟禾月才笑着跟着出去锁上了门。
罗家的肉铺就在四方巷两条街外,铺面不大,里间是专门杀猪屠宰的地方,刚靠近铺子,还没开门,一股浓烈的肉腥味就扑面而来。
孟禾月这才发现铺子门口已经有人守着了。
“罗老板,怎地才来!好不容易等你办完喜事儿,开门可晚了不少时候呢!”
罗凤英依旧板着脸,“几日没开铺子,要准备的东西多,见谅。”
“罗老板恭喜恭喜啊!”
“这小丫头是罗老板招的帮工不是?你早该招一个帮工了!”
罗凤英打开大门的铜锁,闻言回头就像在说今日天气很好一样,“她是我女儿。”
“女儿?莫不是...你招的上门婿带来的女儿?”
周围一片静默,罗凤英也没理,她指着铺子里的角落,看向孟禾月,“就在这儿待着吧。”
说完去内室,一阵响动后就独自背了半扇猪出来,百八十斤的东西压在她肩上,除了听到她微微的喘息,看起来并不费力。
外头的顾客一下就涌了上来。
“罗老板,我要颈肉!一斤就够!”
“我要梅花肉,两斤!”
“给我来半斤肥肉,一点瘦肉不带!”
孟禾月才发现,她是真的帮不上忙,罗凤英一手分肉一手收钱,利落得很,也不说话,来人要什么给什么,就是要纯肥肉那种离谱的要求,她也给。
半扇猪很快只剩了些边角料,客人才渐渐散去。
孟禾月连忙把篮子里的饭菜摆出来,“婶子,要不你先吃饭了再忙吧。”
罗凤英拿着刀,“我把剩下半头扛出来解了。”
孟禾月拉住她,“您去扛出来,外头的客人看见了又要来买了,还有时间吃饭?先吃饭吧。”
罗凤英擦擦额角坐下来,手背上是洗不掉的油污,端着碗就大口扒饭。
孟禾月看着她,这样的工作强度,难怪胃口大,“婶子,这么多年,您都是一个人这么过来的吗?”
罗凤英愣住,“也不是,我这杀猪的手艺,也是后来嫁到林家才学的。我几个哥哥都是打猎好手,我也会一些,不难。”
“累吗?”
罗凤英点点头,目光坦然,“累,但是心安。”
孟禾月撑着下巴,“婶子,以后家里我来看顾,您就安心忙铺子的事,饭菜我做好了给您送过来。”
罗凤英点点头,“身上还有银子使吗?”
孟禾月点点头,“您上回给的一钱银子我都没花的。”
罗凤英皱眉,“别舍不得,挣钱就是花的。”
孟禾月笑笑,她看了眼砧板上剩的肉,“婶子,我看您有的卖35文,有的卖40文,有啥说法吗?”
“肥瘦相间的,就是三十五文一斤,像刚刚那种只要肥肉的,就是四十文一斤。”
“可是肥肉都割了,没人愿意买瘦肉了。”
罗凤英点点头,“所以才都乐意来我这处买,要哪块割哪块。瘦肉傍晚28文一斤,也能销些出去,实在卖不出去的,拿回家自己吃就是。”
俩人正说这话,一老头就上门了,“屠户,我要的东西你给我留着没?”
罗凤英放下碗筷起身,“等着。”
不多时就拎了一个大猪头和一套内脏出来,老头笑呵呵的,递过去两钱银子,罗凤英找了他二十文后老者就离开了。
见孟禾月目光好奇,罗凤英耐心解释,“那老头儿子是乡下专门办席的,乡下人家办席,肉菜供不起,没点荤又不像话,所以一般都是拎了猪头下水去操办荤菜的,实惠,面子上也好看。”
孟禾月点点头,一百八十文得个猪头还有几十斤下水,确实是划算了。
“所以平时猪头肉和猪下水是最不缺客人的,我这往后三头猪都被预定了。只要这周围乡下有人办席,就一准得要这些货。不提前订还订不着。”
孟禾月收拾碗筷,罗凤英扛了剩得半头猪出来,一边手脚利落地分解,一边和这便宜闺女讲解,“长坎镇外头有个猪场,我的猪都是从那拿货的,毛猪23文一斤,猪场那边隔两日送一头过来,寻常都是一百三十斤到一百五十斤左右的猪,至多一天半就能卖光。
有时遇上一百八十斤的大肥猪,生意不好时得两天才能卖完。
肉这东西,最怕放,放一天不坏事儿,但是客人要拿这事儿和你砍价。所以第二天都会降个三五文的散卖。所以不少客人就等着明日一早过来,割个两三斤能便宜十好几文,相当于能多买半斤肉了。”
孟禾月听得认真,罗凤英放下手里的刀,坐下来喝了一大碗凉水,孟禾月瞧了一眼,是从井里打上来没烧过的,小姑娘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一头猪,除去不能要的,多时能挣四五百文,少点就三百多文,一个月最少也得杀十二头猪,除去铺子租金,一个月赚四两绰绰有余。”
孟禾月眨眨眼,没明白她什么意思。
罗凤英看着她眼下的乌青,“你爹的病我治得起,你不过十六岁,忧虑太重会长不高。”
孟禾月心里一暖,婶子还以为她睡不好是因为担心爹爹的治病钱,明明是非亲非故的...她抬手盖住罗凤英油腻的手背,腮边梨涡浮现,“我知道,我信婶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