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大宅,前院。
此时的战斗已经彻底停止。
随着那一卷法旨的威能爆发,柳家数百名死士连同家主柳苍梧在内,尽数毙命。
满地尸骸,血腥味浓郁得令人作呕。
黄语提着还在滴血的柳叶刀,焦急地望着后院的方向,那里的地面刚刚发生过剧烈的震动,显然地下发生了极其惨烈的战斗。
“那个死木头……平日里装得一副高手风范,别真折在里头……”
虽然平时两人总是斗嘴,她也总是嫌弃江维迂腐、不懂变通,但是从心底里而言,他其实很钦佩这种人。
就在这时。
轰!
后院的地面炸开,一道青光冲天而起,稳稳落在前院的空地上。
光芒散去,露出了江维的身影。
“江维!”
黄语惊喜地大喊一声,扔下刀就冲了过去。
“你吓死姑奶奶了,你要是死……”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冲到近前的脚步也猛地钉在了原地。
不仅是她,周围所有的青衣卫,在看清江维此刻模样的瞬间,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的青衫早已破烂不堪、被鲜血浸透,衣摆被撕成了布条,在风中凄厉地摆动。
前胸后背上,到处都是被碎石割破的口子,裸露的皮肤上沾满了黑色的泥土和猩红的妖血,那血腥味浓烈得刺鼻。
而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脸。
那个曾经温润如玉,总是笑着说君子正衣冠的江师兄不见了。
一条狰狞的伤疤贯穿了他的左脸,而原本清澈明亮的左眼,此刻只剩下了一个深陷的、暗红色的窟窿,眼皮无力地塌陷下去,显得格外凄凉。
“江…江维?你的眼睛…”
黄语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处伤口,却又不敢。
周围的青衣卫们也个个眼圈泛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们都是各宗门的精锐,也是并肩作战的兄弟,看到江维为了救人落得如此下场,心中的悲愤简直无法压抑。
“哭什么?”
江维看着泣不成声的黄语,反倒是平静地笑了笑。
虽然少了一只眼睛,面容有些狰狞,但他身上的气质却发生了一种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的他,是一块温润的美玉,虽然美好,却少了几分锋芒。
而现在的他,更像是一柄历经烈火淬炼、洗尽铅华的古剑。
沉默,内敛,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一只眼睛而已,换来了三位师弟的命,还除掉了一头宗师境的妖王。这买卖,赚大了。”
“不亏个屁!”黄语忍不住爆了粗口。
“你以后怎么用剑?你以后怎么见人?”
江维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污,仅剩的右眼中满是坦然:
“皮囊而已,心若亮,世界便不黑。大人说了,此乃造化。”
“造化个屁!你……”黄语还要再骂。
就在这时,半空中的青衣虚影再次显化,威压铺天盖地而来。
众人闻言,心中更是酸涩难当。
就在这时,半空中的青衣虚影再次显化。
他立于虚空,漠然的目光扫过满地柳家尸体,最后看向柳家深处那些瑟瑟发抖的仆役、旁支族人。
一股森寒至极的杀意,瞬间笼罩了整个柳家大宅。
“柳家,已非人族。”
李青衣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回荡在夜空之中。
“饲妖食人,天理难容。”
这一句话,给柳家定了性。
黄语等人猛地抬头,如梦初醒。
一切不合理的地方都明白了。
原来……这就是柳家的真面目,怪不得江维会拼成这样!
紧接着,李青衣的下一句话,却让在场不少人心中一颤。
“青衣卫听令!”
“柳家上下,今日起,抄家灭族!”
“所有人,不管大小,不论嫡庶,统统处死!鸡犬不留!”
此令一出,全场哗然。
那些跪在地上的柳家族人瞬间崩溃,哭喊声震天动地。
“冤枉啊!大人冤枉啊!”
“我们不知道啊!那是家主做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饶命啊!孩子是无辜的!求求青天大老爷放过孩子吧!”
一个身穿绸缎的老妇人,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孩童,跪着往前爬,头磕得鲜血直流。
“大人!老身愿死,但这孩子才六岁,他什么都没做过,他连蚂蚁都不敢踩死一只啊!”
“您是青天大老爷,怎能如此残忍,连孩子都不放过!”
这一幕,太惨了。
青衣卫中,不少年轻的弟子握刀的手开始颤抖。
他们也是人,也有恻隐之心。
杀拿着兵器的死士,他们不手软。
但要对这些手无寸铁的妇孺,尤其是那些懵懂的孩子下屠刀,终究有些不忍。
就连黄语,那满腔的怒火在看到那个哭泣的孩子时,也凝滞了一下。
她咬了咬牙,仰头看向空中的虚影,声音有些干涩。
“大……大人,首恶已诛,这些妇孺或许真的不知情,全部杀光……是不是……是不是太过了?恐伤天和啊……”
旁边,一名出身名门正派的青衣卫也忍不住抱拳道。
“大人!我等虽是青衣卫,但亦是武林正道。”
“屠戮满门,连妇孺都不放过,这与魔教何异?若传出去,天下人如何看大人?如何看我青衣卫?”
“是啊大人,得饶人处且饶人,只诛首恶便可啊!”
一时间,劝诫声四起。
李青衣的虚影静静地看着下方,看着那些求饶的柳家人,看着那些动摇的下属。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平静得让人感到恐惧。
“伤天和?与魔教何异?”
李青衣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压抑到了极致的低气压。
听到这句话,他胸中那团压抑许久的怒火,像是被浇了一桶热油,瞬间轰然炸裂。
他来自现代,来自那个法治昌明、和平安定的年代。
在他的记忆里,连一只猫狗被虐待都会引发公愤,更别说是人。
可今天,就在那地下的石窟里,他亲眼看到了那地狱般的景象。
那是一层层堆叠的白骨,有老人的,有壮年的,更有无数细小的、属于婴孩的骨骼。
那条巨蟒牙缝里塞着的碎肉,那石壁上怎么也擦不干净的暗红血垢……
那不是简单的杀戮,那是饲养。
柳家把活生生的人,当成了饲料,当成了牲畜。
那一刻,李青衣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恶心和战栗。
在这个该死的世道,说他们视人命如草芥那都是夸他们了!
草芥至少还能在那儿自生自灭,而在柳家眼里,这些百姓连草芥都不如,只是那条畜生的一顿午餐!
既然来了,有些规矩,就得按他的来。
对这种突破人类底线的畜生讲仁慈?
那是对人这个字的侮辱!
自己的队伍...绝对不能出现...圣母!!!
李青衣猛地抬头,那原本淡漠的虚影,此刻竟因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一股恐怖的威压如山崩海啸般压下,让所有求情的人瞬间窒息。
“你们可曾去那地下石窟看看?可曾看看那些被扔进蛇坑的百姓?”
“那些人难道没有孩子?难道没有老人?!”
“这老妇身上穿的绫罗绸缎,从何而来?”
“这孩子嘴里吃的山珍海味,从何而来?”
“他们享受着柳家作恶带来的荣华富贵时,可曾想过无辜二字?可曾想过天和二字?”
“雪崩之时,焉有完卵!”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尔等所谓的仁慈,是对死难者的亵渎,更是对未来无辜者的残忍!”
李青衣的声音越来越冷。
“黄语,江维。”
李青衣看向两人。
“你们要记住,本座要的不是虚名的侠义,而是铁血的公道!”
“在这个世道,要想让百姓活得像个人,就得让恶人死得连鬼都做不成!”
“不敢见血者,滚。”
“留下者...”
“杀!”
......
死一般的寂静。
李青衣的话剥开了温情的面纱,却露出了血淋淋的因果逻辑。
黄语咬着嘴唇,心中天人交战。
就在这时,一道沙哑声音打破沉默。
“大人所言极是。”
江维缓缓拔出残剑。
他拖着那身破烂血衣,一步步走向柳家人群。
残剑划过地面,火星四溅。
“我在下面看见了。”
江维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场。
“那一层层白骨里……有很多,是孩童的头盖骨。”
“柳家,非人。”
“罪孽,必须血偿;恶果,必须斩断。”
话音落,人已至。
“不……不要……”那老妇惊恐后退。
江维面无表情,那只独眼冷得像冰。
手起,剑落。
噗!
鲜血喷溅,染红了他本就残破的衣衫。
老妇倒下,哭声戛然而止。
黄语瞳孔微缩,身体止不住颤抖。
“妈的,好热血啊,真不想被独眼龙看扁了!”
黄语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弯刀高举,美艳脸庞满是煞气。
“没听见大人发话了吗?柳家若留,长安不安!”
“下不去手的就滚,姑奶奶不屑跟你们共事。”
“娘的,还能被你看扁了不成?”
“杀!!!”
“杀~!!!”
一众青衣卫齐声怒吼,再无犹豫,如猛虎下山,冲入人群。
这一夜,月牙泉畔火光冲天,哀嚎与喊杀交织。
李青衣虚影渐渐淡去,只留下一声若有若无的呢喃,消散在风中。
“没有无辜者,只有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