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
阿光一大早就到了弥敦道。
站在铺子门口，等陈振邦过来。
他身上穿的不再是那件沾满米糠的工装，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
陈振邦远远看见他，脚步没停。
“米铺那边辞了？”
“辞了，昨天发完传单回去就跟老板说了。”
“进来吧。”
阿光跟着他进了铺子。
阿坤已经在里面了，正蹲在地上擦货架最底层那排铁架子。
看见阿光进来，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咧嘴笑了一声。
陈振邦从抽屉里拿出账本，翻到最后一页，转过身来看着两人。
“既然阿光也加入了，我们从现在开始就要正规一点。
“今天先把工钱确定好。”
“你们如果觉得我给少了，可以提出来，但今天确定下来的工资，你们以后就不要再有其他意见。”
“阿坤来铺子最早，从码头跟到弥敦道。”
“工钱八百一个月，干得好年底有奖金。”
听到这个数字，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阿坤还是有些吃惊。
他以前在码头，最多的一个月也只拿了不到四百块。
现在工作比以前更轻松，拿到的却比以前更多。
面对陈振邦询问的眼光，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说完阿坤的工资后，陈振邦把目光转向阿光。
“阿光今天刚来，先跟阿坤学。”
“工钱六百一个月，干得好年底一样有奖金。”
阿光听完，愣了两秒。
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全是老茧的手。
他在米铺扛包一个月才三百出头。
“邦哥，我什么都不会，拿六百……”
陈振邦把账本搁回抽屉里，“不会就学，阿坤刚来的时候也不会，现在能独立换电容了。”
“技术上的事让阿坤先教你，碰到你们俩都搞不定的再来找我。”
阿坤在旁边接了一句。
“我当初擦了一个礼拜的外壳才让碰烙铁，你做好心理准备。”
“擦一年我也干。”
阿坤听他这么说，从水桶里捞了块抹布拧干递过来。
“那行，今天先把货架上那些翻新机全擦一遍，擦完了我教你认电容。”
阿光接过抹布就去了货架前面。
……
上午铺子里陆续来了几个客人。
有两个是昨天在庙街接了传单，今天找过来的。
一个是来修电熨斗的。
另一个是来买风扇的。
陈振邦在柜台后面把这两笔交易记进账本里。
写完之后。
他看了眼靠墙那排，从半岛酒店拉回来的翻新机。
还有角落里那两台麦景图和多能士。
‘这些才是营业额的大头，其它的都是小打小闹。’
他把账本合上，走到货架前面看了看阿光擦的那排翻新机。
外壳上原来的划痕还在。
但灰尘油渍全没了。
铁壳在日光灯底下泛着一层暗光。
阿光连电源线都一根一根捋顺了盘在机器后面。
插头朝外，方便拿取。
“擦得不错。”
阿光正蹲在地上拧抹布，听见这话，抬起头。
愣了一下。
才反应过来是在夸他。
他没说话，低下头继续拧抹布。
但动作比刚才更卖力。
……
下午，阿明准时到了。
他进门看见阿光蹲在货架前面擦外壳，转头问陈振邦。
“陈师傅，这是新来的伙计？”
“赵有光，以后跟阿坤一起负责杂活和收货。”
说着，他又向阿光介绍道：“这位是半岛酒店维修组的阿明，这段时间会来铺子里跟我学习，他的基础比你和阿坤好，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可以先多跟他学习学习。”
阿光听到对方是半岛酒店的人，不由地上下打量了几眼。
对于他这种底层人来说，半岛酒店和天上的仙宫没什么区别。
别说在里面住，大门他都没进去过。
半岛酒店的员工，在他眼中，已经属于是成功人士了。
现在，老板居然说，这个半岛酒店的员工是来学习的。
顿时，他心中对陈振邦的崇拜无限拔高。
他上前伸出手打招呼道：“你好，我是赵有光，现在是‘振邦电器’的员工，以后多多指教。”
阿明伸手握住，“相互学习。”
寒暄过后。
阿明把自己的帆布包放在柜台底下。
袖子一撸就去了工作台。
他今天要继续拆那几台飞利浦音响。
阿光擦完货架，站到工作台旁边看阿明拆机。
阿明拆后盖的手法快得让他眼花。
螺丝刀转了几下，后盖就卸下来了，排线一根一根挑开。
阿明抬头看见他在旁边站着，手里螺丝刀停了一下。
“想学？”
“想。”
“那我拆慢点，你看清楚。”
阿明把后盖重新装回去，放慢了动作又拆了一遍。
一边拆一边解说。
阿光盯着他的手，眼睛一眨不眨。
过了一会儿，阿坤干完活，也跟着站在阿明旁边学习。
他知道自己基础差，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学习的机会。
陈振邦在旁边修那台索尼电视，他抬头看了一眼工作台那边。
阿明已经把主板拆出来了。
正拿万用表教阿光怎么测电容。
“阿明。”
“你过来一下。”
阿明放下万用表走到陈振邦旁边。
陈振邦指了指索尼电视电路板上的高压包接口，“拿万用表测一下输入端和输出端的电压差。”
阿明测完了报了读数。
“输入端电压正常，输出端偏低，除了高压包本身短路之外，还有哪几种可能？”
阿明想了想。
“电容漏电把电压拉低？或者……反馈回路有零件坏了？”
“还有呢？”
阿明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是变压器匝间短路。”
“你刚才测输入端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电流比正常值偏高？匝间短路和电容漏电都会拉低输出电压，但匝间短路会同时拉高输入电流。”
“你只测了电压没测电流，所以漏了一种可能。”
阿明从兜里掏出笔记本，飞快地记了下来。
阿明站在原地把刚才记的那几行字又看了一遍。
然后把笔记本合上塞回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