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阿坤在米铺门口堵到阿光。
阿光刚扛完一批米，汗衫后背湿透了一大片。
正蹲在板车旁边喝水。
“阿光，邦哥说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发传单，就考虑让你也加入‘振邦电器’。”
“你愿不愿意干？”
阿坤把传单的事简单和阿光说了一下。
“愿意，当然愿意，只要让我加入，干什么都行。”
他最近从一些渠道了解了陈振邦和黎耀坤干的事。
知道陈振邦从住在笼屋，到现在自己开了铺子。
而且因为表弟林志远的原因，他对维修电器这一行也有一定的了解。
明白这个行业的潜力。
“我们是现在就去发吗？”
他把搪瓷杯往板车上一搁，抹了抹嘴就站起来了。
“给你，我们一人一半，你去深水埗和油麻地，我去庙街和鸭寮街，尽快把这些发完。”
阿坤把手里的传单，分出大概一半塞到阿光手里。
“好。”
阿光接了传单。
两人一起出发，在弥敦道路口分开。
阿坤去庙街和鸭寮街。
阿光走深水埗和油麻地。
到了地方之后，两人开始发传单。
跟着陈振邦干了这么多天，阿坤也没以前那么腼腆了。
他见人就递传单，嘴里还喊一句“新开张的电器铺，维修翻新都做，有空来看看”。
阿光则还有点放不开，遇到人他就递一张到人家手里。
有人接了他就点下头说声‘谢谢’。
有人摆摆手说不要，他也不恼，把传单收回来捋平了再递给下一个。
阿坤传单发的很快。
他还在庙街碰到何老板。
何老板刚关了冰室的门，正蹲在门口洗杯子。
阿坤看见人，习惯性的也递了一张传单过去。
“新开张的电器铺，维修翻新都做，有空来看看。”
等看清是谁，连忙道歉。
“何老板，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发顺手了。”
何宏哲并没恼怒，笑着伸手接过。
“陈师傅终于知道来宣传了。”
阿坤嘿嘿笑了一下，“我们开张那天就去印传单，今天才印好。”
何宏哲接过传单看了一眼。
“你放一些在我柜台上吧，来喝汽水的人可以顺手就拿一张。”
“谢谢，谢谢，那就麻烦何老板了。”
阿坤抽出几十张放在柜台上。
何宏哲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别搞得这么见外，你先去忙吧。”
阿坤又道了声谢，转身往鸭寮街方向走去。
路过福记电器的时候。
李福正蹲在门口擦一台旧收音机。
抬头看见阿坤手里那沓传单，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阿坤没看他，径直走了过去。
走出去五六步，背后传来一声冷笑。
“振邦电器？听都没听过。”
“发传单有什么用，修东西又不是发得多就修得好。”
阿坤脚步顿了一下。
他捏了捏手里那沓传单。
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拐进旁边一条窄巷。
巷口站着一个叼着烟的男人，四十来岁，膀大腰圆，像是刚从码头下来的。
阿坤把传单递过去。
“新开张的电器铺，维修翻新都做……”
话没说完，男人烟头被摘下来，冲着传单弹了弹烟灰。
“电器铺？你们铺子有营业执照吗？”
阿坤愣了一下。
“有……我们正规铺子，弥敦道四百一十二号，振邦电器。”
“正规铺子还出来发传单？正规铺子不都是客人自己上门吗。”
男人把烟叼回嘴里，拿过传单扫了一眼，随手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这种传单我见得多了，修两天就关门跑路。”
阿坤看着地上那团纸，蹲下去捡起来。
他蹲在路灯底下，把揉皱的传单放在膝盖上，一点一点捋平。
纸面被烟灰烫了一个黄点，但字还看得清楚。
他把这张捋平了的传单折好塞进自己口袋。
站起来，掏出另一张新的递过去。
“老板，传单您不要没关系，铺子就在弥敦道，有空路过可以看看。”
男人叼着烟看了他两秒，没接。
阿坤把传单收回来，点了点头，转身往巷口走去。
背后又传来一声嘟囔。
他没听清，也没回头。
……
阿光在深水埗发传单比较顺利。
他发到北河街的时候，被人从后面拍了拍肩膀。
他回过头，是一个穿花布衫的女人。
她抱着孩子，指了指阿光手里的传单。
“这个上面写的修电饭煲，真的能修吗？”
阿光把传单递给她，“能修，弥敦道铺子，你拿过去给陈师傅看。”
“多少钱？”
“那得看坏了什么，陈师傅看了才知道，他修东西实在，不会多收你钱。”
女人把传单折好塞进裤兜里，说了声谢谢，抱着孩子走了。
阿光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还剩一小沓的传单，加快了脚步。
天黑的时候。
阿光把最后一沓传单发完。
回来跟阿坤在弥敦道路口碰头。
路灯底下，阿光看见阿坤口袋边沿露出半截皱巴巴的传单纸。
“这张怎么没发出去？”
阿坤低头看了一眼，把那张被揉过又捋平的传单抽出来。
“这张留着，上面有烟头烫的洞，发出去不好看。”
他把传单重新折好塞进口袋。
阿光拿袖子擦了把汗。
“我的全部发完了。”
阿坤拍了拍他肩膀。
“回头请你喝汽水。”
阿光摇了摇头，又停了一下。
“坤哥，我明天能去找邦哥吗？我扛米扛了好几年了，别的不会，力气有的是。”
“搬东西、送货、跑腿，什么都能干。”
阿坤看了看他。
“我回去跟邦哥说，应该问题不大。”
阿光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