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6月6日,早上八点。
陈辰是被砸门声吵醒的。
“陈辰!开门!”
是教练的声音。
陈辰睁开眼睛,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已经本能地坐了起来。旁边的灵药也醒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四个字——
完了。
门又砸了两下,陈辰光着脚去开门。
教练站在门口,脸色黑得像锅底。他身后站着领队,表情也好不到哪去。
“穿好衣服,来会议室。”教练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陈辰愣在原地。
灵药从床上跳下来,拍了拍他肩膀:“去吧,我陪你。”
“不用。”陈辰说,“你该干嘛干嘛。”
灵药看着他,叹了口气。
“行。有事叫我。”
十分钟后,会议室。
陈辰推门进去,看见教练和领队坐在长桌对面,两人面前都摆着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微博界面。
“坐。”教练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辰坐下。
沉默了几秒。
教练把手机推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看。”
陈辰低头看了一眼——是他的微博主页。最后一条动态,还是昨晚发的那些怼人的话。转发已经过万,评论破三万。
“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情况吗?”教练问。
陈辰没说话。
“热搜。”教练一字一顿地说,“你一个人,占了三条。”
领队在旁边补充:“‘陈辰怼网友’、‘陈辰程潇’、‘电竞选手学历’——三条热搜,全是你。”
陈辰沉默。
“俱乐部电话被打爆了。”教练继续说,“媒体要采访,粉丝要说法,赞助商要解释。你知不知道,我们刚谈的一个赞助,今天早上打电话来说要‘重新评估合作意向’?”
陈辰的心沉了一下。
赞助商?
他没想过这个。
“还有,”教练指了指手机,“你看看这些评论。”
陈辰低头看。
评论区比昨晚更热闹了。
有人支持他——“怼得好,早就看那些黑子不顺眼了”。
有人骂他——“什么素质?就这还职业选手?”
有人阴阳怪气——“电竞圈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但更多的,是把战火引向omG——“omG就这风气?”“难怪LpL打不过LcK”“这种队也配拿mSI冠军?”
陈辰的手指攥紧了。
他没想到,自己的一时冲动,会牵连到整个队伍。
“知道问题在哪儿了吗?”教练问。
陈辰抬起头。
“知道。”
“说。”
“我不该跟他们对骂。”陈辰说,“至少不该用官方账号。”
教练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叹了口气。
“陈辰,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陈辰摇头。
“你稳。”教练说,“从你进队第一天起,我就觉得你稳。打比赛稳,做人稳,心态稳。mSI打SKt,0:2落后,你还能稳住心态指挥翻盘,那是我见过你最厉害的地方。”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厉。
“但昨晚,你稳了吗?”
陈辰低下头。
“没有。”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
陈辰想了想。
因为那些骂她的话。
因为那句“配不上”。
因为不想让她一个人扛。
但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顿了顿,“一时冲动。”
教练盯着他看了很久。
“一时冲动。”他重复了一遍,“就这一时冲动,你知道要花多少功夫才能挽回吗?”
陈辰没说话。
领队在旁边开口了。
“俱乐部已经帮你发了道歉声明。”他说,“就说昨晚是情绪失控,不是本意。微博暂时由我们接管,你这几天别登录。”
陈辰抬起头。
“道歉?”
“对。”领队说,“不然呢?你想让事情闹得更大?”
陈辰沉默了几秒。
“我不道歉。”
教练和领队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陈辰一字一顿,“我不道歉。”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教练看着他,眼神复杂。
“陈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陈辰说,“我说那些话,是有点冲动。但我不后悔。那些骂人的、人身攻击的、说我配不上她的,我不觉得我有错。”
“那你觉得谁有错?”领队问。
陈辰沉默了两秒。
“没人有错。”他说,“但我不道歉。”
教练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点无奈,也有点别的什么。
“行。”他站起来,“你不道歉,俱乐部替你道歉。你这几天别出门,别接受采访,别碰微博。能做到吗?”
陈辰点点头。
教练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陈辰。”他头也不回,“那种感觉,我懂。但你是职业选手,有些事,不能由着性子来。”
他推门出去了。
领队看了陈辰一眼,也跟着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陈辰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盯着面前空荡荡的桌子。
手机震了一下。
是她的消息。
【城南花已开】:挨骂了?
陈辰看着这条消息,忽然笑了。
【陈辰】:你怎么知道?
【城南花已开】:猜的。
陈辰想象她发这条消息时的表情,心里的那股郁结好像散了一点。
【陈辰】:没事。你那边呢?
【城南花已开】:公司也找我谈话了。让我这段时间低调点。
【陈辰】:那你——
【城南花已开】:我不道歉。
陈辰愣住了。
【陈辰】:什么?
【城南花已开】:我说,我不道歉。你为我怼人,我凭什么道歉?
陈辰盯着这条消息,忽然不知道该回什么。
【城南花已开】:他们让我发声明,说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说那天的照片是误会。我不发。
【陈辰】:为什么?
【城南花已开】:因为不是误会。
陈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误会?
那是什么?
但他没敢问。
【城南花已开】:这几天先这样吧。等风头过了再说。
【陈辰】:好。
【城南花已开】:你手绳还戴着吗?
陈辰低头看了一眼手腕。
盲僧的q技能图标,在晨光中闪着微光。
【陈辰】:戴着。
【城南花已开】:那就戴着。别摘。
【陈辰】:好。
【城南花已开】:我走了。拍戏。晚点聊。
头像变灰。
陈辰坐在原地,盯着屏幕。
那个“不是误会”,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中午,食堂。
陈辰端着餐盘坐下,发现几个人都在看他。
“怎么了?”他问。
灵药第一个开口:“听说你跟教练刚起来了?”
陈辰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这队里有什么事能瞒住人?”灵药指了指周围,“教练的脸黑了一上午,领队见人就叹气,傻子都知道出事了。”
陈辰没说话。
Uzi在旁边插嘴:“你真不道歉?”
陈辰看他。
“不道。”
Uzi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行。”他说,“挺有种的。”
Gogoing在旁边点头:“换我我也忍不了。那些骂人的话,谁看了都来气。”
诺夏没说话,只是看着陈辰,眼神里有点担忧。
无状态坐在角落,一直没开口。
吃完饭,陈辰往外走。
无状态跟出来,叫住他。
“陈辰。”
陈辰回头。
无状态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程潇那边,”他说,“你打算怎么办?”
陈辰愣了一下。
这是无状态第一次直接问这件事。
“不知道。”他老实说。
无状态点点头。
“那就先不知道。”他说,“但你得想清楚,这条路不好走。”
陈辰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无状态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又不像。
“因为我走过。”
他转身走了。
陈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走过?
什么意思?
下午,训练室。
陈辰坐在电脑前,机械地打着rank。
操作还是那个操作,但心思明显不在。
连着两局失误,被队友喷了。
他关了游戏,靠在椅背上。
灵药凑过来。
“还在想?”
陈辰点点头。
灵药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陈辰,”他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们真的在一起了,会怎么样?”
陈辰愣了一下。
在一起?
他和程潇?
“没想过。”他说。
“那现在想。”灵药说,“她是明星,你是职业选手。她活在镜头下,你活在比赛里。你们两个,能走到哪一步?”
陈辰沉默。
他不知道。
“我不是要打击你。”灵药说,“我是觉得,你得想清楚。不然以后,还会出今天这种事。”
陈辰看着他,忽然问:“你谈过恋爱吗?”
灵药愣住了。
“没。”
“那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灵药被噎了一下,然后笑了。
“看电视剧看的。”
陈辰也笑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陈辰忽然说,“但我可以试试。”
灵药看着他,眼神里有点欣慰。
“行。”他拍了拍陈辰肩膀,“那就试试。”
窗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