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冲击波过去,周国宾耳朵里嗡嗡的,什么都听不清。他把压在身上的人翻过来,是岩。少年后背被碎石划开一道大口子,血瞬间浸透了兽皮。他撑着抬起手,第一反应是去摸周国宾的后颈。
你流血了。
你才是。周国宾这才看见他背上的口子,火一下上来,你不要命了?
岩龇了下牙,没接话。
周国宾按着他转过身。那道口子从肩胛斜着撕到腰侧,皮肉翻着,碎石渣嵌在里头。他蹲下来,用指头一颗颗往外挑,挑一颗,岩的背就绷一下。
后头那个半大孩子跑上来,从怀里掏出一卷布条——他娘早上塞给他的,本来自己备着用。他递过来,手一直抖。
周国宾把伤口缠了三层,狠狠勒紧,又撕下自己兽皮的下摆垫在外头,把血吸住。岩从头到尾没出声,只低头抠地上的碎石。
周国宾把他拉起来,回去再找草药。
岩站起来,先去摸他后颈那道血口子,被他偏头躲开。
你的也在渗。岩说。
先记着。周国宾说,你的在先。
两个人站在那个黑洞前。洞里漆黑,像一堵墙。没有风,没有温度,没有任何属于的东西。
周国宾听了一息。门后那个数数的孩子重新开始计数。不是一、二、三。是从零开始。零、零、零、零。
他想了想,把迈出去的那只脚收了回来。
面试官等在门里。他偏要让它多等一夜。
血从后颈渗下来,顺着衣领往下淌。他转身,往营地的方向走回去。
刚走两步,耳朵里还是嗡嗡的,听不清东西。他脚下晃了一下,岩连忙伸手扶住他,把自己半边的肩膀探过去,让他靠着走。
两个人才挪了没多远,身后的黑洞缓缓收拢。缩到拳头大小的时候,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孩子似的叹气。
然后,有什么小东西从门缝里滚出来,一路滚到周国宾脚边,停住。
是半块黑石碎片。和岩脖子上挂着的那块,一模一样的纹路。
周国宾站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合拢的门。他把那半块碎片捡起来,看了看,揣进兜里。
两个人一瘸一拐地往林子外走。风从林海那头吹过来,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岔了,风里有一股热汤的香味。
周哥。岩走在他旁边,把那只兽皮手套又往他手里塞了塞,回去……能不能先喝碗汤?
周国宾说,喝两大碗。
两个人接着往回走。走一段,歇一段。岩后背那道口子不能扯,只能直着腰,一步一步挪,像根插在土里的木桩,走不快。周国宾后颈的血一直没止住,顺着领口往下渗,凉了黏,黏了又凉,贴着肉。两个伤员凑在一块儿,反倒谁也快不了。
谁都没提那扇门。也没人问起那半块黑石碎片。它正硌在他兜里,隔着兽皮,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凉。
天黑下来的时候,前头林子里透出一点火光,是营地的火堆。
岩盯了一会儿那点火光,忽然开口:周哥,那个孩子——
先回去。周国宾说,汤要凉了。
身后的门里,那个数数的声音,第一次没接下去。
【第1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