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光阴弹指即逝,那股从南域席卷而来的兵锋,终于铺到了清风山下。
黑压压的军阵自南边旷野漫上来,一眼望不到尽头,旌旗林立,随风猎猎作响。
层层叠叠的旗影遮蔽天光,铁甲连成一片冰冷森然的林海。
神尊收拢了南域十几座大宗门,又沿路裹挟各州府的地方武装、依附的散修势力,凑出将近十万的庞大阵仗。
这支大军看着声势骇人,内里却泾渭分明。
绝大多数人,都只是四五境、六七境的修士和凡俗兵卒,修为低微,只能跟在后方充场面、壮声势,是用来堆出压迫感的炮灰。
真正能上台面的,是宗门抽调出来的核心高手。
十二境修士足足二三十位,还有数名走到恒星八蜕、九蜕的老牌强者,随便哪一位,放在南域都算得上一方巨擘。
整支军阵的最前方,神尊独自立身。
他身形高大,浑身裹着沉郁翻涌的暗紫色神光,轮廓在紫芒里若隐若现,面容冷硬如石刻,不带半分温情。他
每往前踏出一步,大地便跟着微微震颤,土层之下隐有闷响传开,周遭野草尽数被无形伟力压得倒伏贴地。
神尊身后,十几位宗门宗主并肩而立,个个面色肃穆。
外人或许以为他们是单纯慑于神尊威势,不得不随军北上,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心底盘算。
他们早就打探清楚,清风观本身只是东荒一座不起眼的小道观,传承平平无奇,没有什么上古道藏、镇山灵宝,也没有绵延万古的灵脉根基,道观本身不值一提。
值钱的从来不是清风观,是陈渡。
那个三年来,以一己之力接连挫败无数挑战者,积攒下海量劫气的年轻道人。
他们猜测,陈渡身上必然藏着惊天机缘,或是独属于他的特殊道果,不然不可能年纪轻轻就强到这种地步。
只要神尊拿下此人,他们便可伺机分一杯羹,或是擒下陈渡献给玄武神堂,换取神堂许诺的功法、资源与庇护。
这才是他们愿意跟着神尊千里北上、甘为前驱的缘由。
此刻,清风山方圆数十里,早已遍布隐匿的气息。
整个灵朝有资格观战的高手,几乎全都来了。
独行的十二境散修、久闭古洞的隐世老怪、各大宗门深居简出的太上长老,还有朝堂里不轻易现世的武道供奉,全都远远停在安全的地界,隔山观望这场对峙。
在所有人心中,南域神尊已是灵朝公认的第一强者。
十三阶的修为压得整个南域抬不起头,无人能挡。
他们今天赶来,就是想亲眼看一看,十三阶强者出手究竟是何等景象。
也有不少人暗自叹息,并不看好山上那座小道观。
清风观的底子他们多多少少听过,就是个寻常传承,没有老祖坐镇,没有护山大阵,更没有足以抗衡十三阶的宗门底蕴。
能撑住这三年,全靠那一个叫陈渡的道人。
可一个人再强,真的挡得住一位十三阶,外加这么多顶尖高手和十万大军吗?在他们看来,这一回,陈渡怕是走到头了。
……
大军在清风山南麓列阵完毕,肃杀之气漫上山坡。
神尊身形缓缓升空,悬停在半空,目光淡淡扫过前方朴素的山门。
他的声音不算洪亮,却穿透喧嚣,清晰落遍整座清风山:“清风观的人听着,本座今日前来,只为揪出那个窃据天地气运的伪神,其余人等,若肯退去,本座不伤无辜。若执迷不悟,那就一并碾碎了事。”
山门之内一片安静。
沉寂片刻,老旧的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闷响,山门自内向外,缓缓推开。
一道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陈渡身形清瘦,眉目清秀,看着平和安静,没有半分强者的架子。
他一步步走出山门,停在石阶下方,隔着十几丈空旷的地面,抬眼望向悬浮半空的神尊,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
“来清风观所为何事?”
神尊垂眸,目光落在他身上,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一声低低的轻笑从喉间溢出。
他以十三阶的神念探查,瞬间便感知到了关键。
眼前这年轻道人,修为深不可测,深到连他都难以勘破边界。
而最让他心惊的是,对方骨龄,竟然还不到五十岁。
不到五十岁,便修到这般境地。
一股浓烈的后怕紧跟着涌了上来,幸亏玄武神堂这边反应过来,由他亲自出手。
若是再放任几百年,任由这个年轻人继续成长,将来一定会成为玄武神堂的心腹大患。
之前他们确实低估了灵朝这片边陲之地,低估了这座不起眼的清风观。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笑意慢慢敛去,只剩下居高临下的漠然,语气里掺着几分惋惜,又带着猫捉猎物般的玩味:
“可惜啊,可惜,像你这样的绝世天才,今日就要道死身销,别怪我欺负你,这世上向来没有公平可言,一向都是强者制定下的秩序。”
话音落,他不再收敛气息。
轰隆一声!
属于十三阶,宇宙生命境的磅礴力量轰然释放。
暗紫色神光如同决堤的潮水,自他体内奔涌而出,向着四面八方席卷铺开。
无形的威压笼罩群山,整座清风山都在这股力量之下微微震颤。
山下那些四五境、六七境的修士根本扛不住,双腿一软,成片跪倒在地,头颅抵着泥土,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呼吸都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
阵前那十几位宗门宗主,恒星八蜕九蜕的高手,脸色也骤然一变,下意识齐齐往后退了几步,体内气血翻涌,道韵都在剧烈动荡。
远处数百里外,那些隐在暗处观战的十二境强者,此刻一个个面色发白,心神震颤。
这就是十三阶!
他们之中不少人活了数千年,还是第一次亲眼见证十三阶强者毫无保留地释放自身威压。
那压迫感,像一座看不见的万古神山压在头顶,沉甸甸的,让人连心神都难以舒展。
十三阶宇宙生命境的浩瀚神威,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彻彻底底倾泻而出。
漫天暗紫色神光如倾覆沧海,碾压、席卷、充斥整片天地,没有一丝遗漏。
恐怖的境界威压化作实质般的万丈狂澜,轰然垂落,死死扣住整座清风山。
大地剧烈震颤,山峦岩层不断开裂,细密的裂痕顺着山脚蔓延至山顶,山石簌簌滚落,百年古木枝干弯折、簌簌落叶,山间溪流被无形气劲截断,停滞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