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闻言,心中一凛,当即转身温声劝离满屋的亲人。
“爸妈,大伯……你们先到外面休息一下吧,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
陆家众人虽满心牵挂,却也愿意相信陆峥沉稳处事,又见方才屋内阴冷莫名消退些许,心中亦存几分敬畏。
众人纷纷点头,低声叹惋,陆续退出卧房,轻轻合上房门。
喧闹尽散,一室骤然清寂。
方才混杂纷乱的活人气息尽数褪去,屋内只剩一缕浅浅天光、一室微凉寂静,以及床榻之上那股潜藏极深、阴而不泄的诡谲死气。
云糯糯瞬间松了口气,小小的肩膀轻轻落下,蹙着的眉头却依旧没有舒展。
方才人多嘈杂,气息紊乱,遮障道眼,她难以溯源。如今万籁俱寂,灵识铺开,周遭一寸一寸的气息皆清晰落于心间。
有人在暗中蓄意害命!
小小的人儿背着手,迈着轻轻的步子,在房间里慢慢踱步。
孩童般清澈的杏眼细细扫过床沿、枕下、柜角、窗台,一寸不落,认真得像在完成一桩天大的正事。
阳光透过窗棂碎碎洒落,落在她稚嫩肃穆的侧脸上,明明是天真稚容,眼底却藏着远超年岁的道韵清明。
陆峥与陆屿屏息立在一旁,不敢出声惊扰,目光紧紧追随那道小小的身影,满心信赖,亦满心忐忑。
不多时,云糯糯脚步一顿。
她停在床头木柜最深处的暗格前,鼻尖轻轻动了动,眼底骤然一凝。
她伸出纤细白嫩的小手,小心翼翼拉开暗格。
暗格深处,静静躺着一枚漆黑古朴的木牌。
木牌质地阴湿,通体暗沉无光,表层萦绕着一层凡人绝不可见的灰黑煞气,丝丝缕缕、牢牢凝而不散,无声吸纳着陆老爷子的本命生机。
木牌之上,刻着扭曲诡异的无名咒纹,笔画阴毒,浸透邪力,显然是邪修亲手炼制的锁命法器。
就是它!
云糯糯心头瞬间通透。
它日夜扎根老人气运命盘,无声锁魂、抽蚀寿元,断生机、困神识,如同无形牢笼,将人困于生死夹缝之间。
“找到了。”
云糯糯小声轻喃,软糯的嗓音带着一丝笃定,也藏着几分微怒。
她小手轻轻捏住冰凉阴寒的黑木牌,指尖触到的一刻,刺骨寒意顺着指尖窜来,试图冲撞她的灵识。
她抬眸,小脸端正肃穆,再也没有半分嬉闹稚气。
“小徒弟,守好房门,不许任何人进来。”
“陆峥叔叔,你站在陆老爷爷身边来。”
陆峥叔叔有功德金光,阳气也足,刚好可以镇压些阴气。
云糯糯盘膝落于床前地面,端正坐好,将黑木牌平放于掌心。
她双目微阖,长长睫毛轻垂,稚嫩小手快速结出法印。
指尖道韵流转,纯白灵光自她周身缓缓升腾而起,温柔却磅礴,丝丝缕缕笼罩整间卧房。澄澈正道金光层层包裹阴毒木牌,与上面的邪煞黑气剧烈对峙。
“天地清明,道气归元。
阴咒锁命,邪法当崩。
敕!”
清脆软糯的一声敕令,轻轻落于室内。
嗡——!
掌心黑木牌剧烈震颤,黑气疯狂翻涌、扭曲挣扎,发出细碎刺耳的阴鸣之声,好似邪祟不甘覆灭。
只见金光愈盛,层层剥离、消融木牌之上的阴咒之力。
不过数息之间。
咔嚓——!
一声轻响。
漆黑木牌从中寸寸碎裂,化作无数细小黑灰,随着清风彻底飘散。
床榻之上,一直死寂昏睡的陆老爷子,胸口微微起伏,原本微弱断绝的气息,缓缓回暖、绵长平稳。枯槁灰白的面色,悄然透出一丝鲜活血色。
同一时刻——
千里之外,荒山诡谷,阴风呼啸、黑雾漫天的邪修密窟之中。
一名身披黑袍、面容阴鸷的中年邪修,正盘膝端坐阵心,依靠锁命木牌吸纳陆家老者福寿生机,补益自身邪功。
骤然!
他周身维系多年的邪力脉络轰然崩断,本命咒印硬生生被人从根源撕碎!
“噗——!”
一口滚烫黑血猛然从他口中喷射而出,溅落满地。
他身躯剧烈震颤,经脉逆行,神魂受创,多年苦修的道行瞬间溃散大半。
黑袍邪修满眼惊骇欲绝,死死攥紧拳头,满目不敢置信。
“怎、怎么可能……何人破我千里锁命局?!
天要绝我?!”
他远隔千里布下绝阴杀局,自以为隐秘无解,可今日,却被反噬自身!
神魂重创,咒法尽毁。
邪修浑身僵颤,生机骤衰,再撑不住身形,重重栽倒在地,气息紊乱,奄奄一息。
………………
陆家卧房之内。
云糯糯缓缓收回法印,轻轻舒了口气,鼻尖微微沁出一点薄汗,小脸上带着施法过后的淡淡疲惫,却眉眼弯弯,软软笑了。
“好啦。
她抬眸看向床榻,眼底清亮温柔。
“陆峥叔叔,等一下陆老爷爷就会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