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桌面上那套幽蓝色的末影珍珠上。
“这个。”
他顿了顿。
“便宜点。”
米歇尔的反应，彻底出乎了许天的预料。
这个从见面第一刻起就恨不得把他兜里每一分积分都刮走的奸商，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居然——
点头了。
而且点得毫不犹豫。
“好，没问题。”
四个字，干脆利落，没有讨价还价，没有卖惨诉苦，连一句“您再加点”都没有。
许天的右手食指在膝盖上停了下来。
不对劲。
这家伙前一秒还满嘴跑火车，张口五千闭口两万，怎么突然就变了性子？
但不管怎样，既然他松口了，那就说明砍价空间远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答应那么快——说明出价还可以再低。
砍价的基本法则：对半砍。
“两千五，如何？”
许天试探性地开口，已经做好了对方跳脚还价的准备。
“好。”
米歇尔再次秒回。
一个字，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许天整个人都怔了。
这奸商，该不会是想在珠子上做手脚吧？故意卖个便宜货，等自己用的时候直接炸了？
“这么爽快，不会有什么坑吧？”
许天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我可警告你，米歇尔，你要是敢坑我，下次见面，我扒了你的皮做背包。”
这话说得平淡，但米歇尔的肥肉明显抖了一下。
那种抖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怕。
“老爷！小人这次真没想坑您！”
米歇尔连连摆手，脸上的肥肉堆成一团，那双小眼睛里竟然透着一丝前所未见的真诚。
“要不这样——我就卖您成本价，五百积分！而且配套的注能器，我也一并送您！”
“五百？”
许天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成本才五百，你刚才卖我五千？”
一股无名火腾地窜了上来，十倍的利润，这老东西的心是真的黑。
米歇尔嘿嘿一笑，那张胖脸上的褶子挤成了一朵菊花。
“老爷，我是个商人嘛，商人逐利，天经地义……”
他话锋一转，搓着手，身体微微前倾。
“不过，现在小人对老爷您一分钱都不敢多收。”
“五百积分，连注能器带珠子，全给您。”
“只求老爷您以后发达了……记小人米歇尔一点好就行。”
这话说完，周围都安静了两秒。
许天盯着米歇尔那张脸，第一次从这个圆滑至极的奸商眼底，看到了一种叫做“押注”的东西。
他不确定米歇尔到底从那个镜片里看到了什么，但有一点很清楚——这个老狐狸在赌。
赌自己的未来。
五百积分加一个注能器，换一份交情。
这笔账，米歇尔算得很明白。
“那是，那是！”
许天爽快地点头应下，食指在膝盖上轻叩了一下。
他的余光，不经意地——又或者是刻意地——瞥向了桌面最边缘的那个副本卷轴。
那个系着红色丝线、轴头镶着暗红宝石的精美卷轴，就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内敛而诱人的微光。
许天没有开口，但那一瞥的暗示，浓烈到连瞎子都能读懂。
米歇尔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老爷，副本卷轴也便宜。”
米歇尔搓了搓手，那张堆满褶子的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只收您两千高塔积分，如何？”
两千。
这个数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那一瞬间，米歇尔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两千积分卖一张副本卷轴？
要搁在半个小时前，谁要是跟他说这话，他能当场笑到背过气去。
副本卷轴的成本价是二千，他从末影族手里好说歹说，磨了整整三个月才换来的。
挂在桌面上标价两万，本就是奔着十倍利润去的。
两千？
连成本的零头都不够！
米歇尔的肥肉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钝刀，在他胸口一刀一刀地割。
不是割肉，是割钱。
对于一个旅行商人而言，钱就是命。
不，钱比命重要。
命没了还能投胎，钱亏了就是亏了，一个子儿都回不来。
可他还是说出了那个数字。
因为他爹留给他的那句话，此刻正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物有所涨，地有兴衰，而人的潜力、创造力、人脉，是复利增长，遇到这种人，此奇货可居。”
米歇尔年轻时觉得这话是屁话，人算什么东西？
人会死，人会背叛，人会赖账。
可今天，他从那个小小的透明镜片里看到的数据，让他动摇了。
零死亡。
十六次开箱，SSS级副本评价。
还有那只黑白相间的宠物。
每一条单独拎出来，都已经是万里挑一。
合在一起……
米歇尔不敢往下想了。
他只知道一件事——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未来，看不到极限！
赌。
豪赌！
就赌许天的未来，这些道具、装备、卷轴，统统是赌资！
亏掉的积分，将来会以百倍、千倍的方式回来。
他的父亲，就是这么发家的，虽然后面亏光了......
许天不清楚米歇尔脑子里那些弯弯绕绕，更不清楚这个胖商人已经在短短几分钟内经历了多少场头脑风暴。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变强。
让龙国的同胞们吃得饱饭，不再过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
先前在屏障前看到的那片废墟，那些隐约传来的炮火声，至今还在他耳膜里回荡。
两千积分换一个副本卷轴。
这价格，已经低到离谱了。
许天淡淡一笑。
“好。”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我也不白占你便宜，之前你坑我那个白银宝箱的事——咱们一笔勾销。”
米歇尔那颗正在滴血的心，忽然就被这句话给摁住了。
一笔勾销？
那个白银宝箱就是个坑，那东西白送都没人要......
而现在有了许天的承诺，等于是把这件事翻篇了。
不追究，不记仇。
这份气度，让米歇尔心里那杆秤又往许天那边倾了几分。
“来，老爷！”
米歇尔脸上的笑容瞬间真诚了三分，肥胖的身体窜到桌子后面，两只手麻利地翻出了一堆压箱底的货物，摆了满满一桌。
“小的这里还有不少好货，统统成本价！您随便挑！”
许天的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视线迅速扫过桌面上新摆出的商品，在几份图纸上依次停留。
一张暗红色的图纸，边缘泛着金属冷光——【破甲箭矢制作图纸】。
许天拈起来，扫了一眼说明。
破甲箭矢，顾名思义，箭头的特殊构造能在击中目标时产生二次穿透效果，专克高防御生物。
刚才打蜈蚣学弟时，十级箭术的普通箭矢被那层甲壳弹开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要是换成破甲箭矢——
结果完全不同。
唯一的缺点是制作成本高，三枚能量晶核才能做两根。
但好在箭矢的回收率不低，只要不是射进什么深渊裂缝里，大部分都能捡回来。
旁边还有一张灰蓝色的图纸——【标记箭簇制作图纸】。
命中目标后会留下一个持续性的标记，在标记存续期间，目标无所遁形，哪怕潜行、隐身都会被锁定。
配合自己的鹰眼，简直是天作之合。
许天拿起这两张图纸，朝米歇尔扬了扬。
“多少？”
“破甲箭矢图纸，成本八百。标记箭簇，成本四百。”
米歇尔报价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但还是咬牙报出了底价。
许天点头很是满意，将两张图纸收入物品栏。
就在他准备结账的时候，桌面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卷轴吸引了他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