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歇尔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在高塔里做了这么多年的买卖，什么样的客人没见过？
有些人发怒是虚张声势，有些人笑着的时候才最危险。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属于后者。
那双眼睛里没有暴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平静。
这种平静，让米歇尔的后脖颈嗖嗖发凉。
“嘿嘿，老爷，老爷！”
米歇尔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就重新挂了回去，两只肥手在身前连连摆动。
“是小人不会说话，不转让也行，完全没问题！”
他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将话题扯开，肥胖的身体侧移了两步，挡住了桌上的副本卷轴。
“您别往心里去，小人就是随口一提，随口一提嘛！”
“这样，我这里还有几件压箱底的好货，您再瞅瞅，要是有看上的，小的给您打个折，就当赔礼道歉，如何？”
许天冷哼了一声，没再接茬。
他的余光扫过那个被米歇尔刻意遮挡住的副本卷轴，又很快收了回来。
副本卷轴确实珍贵，上次极寒求生的收益到现在还在回味。
但小怪是他的伙伴。
从那个蛋壳里蹦出来的那一刻起，陪着他挨饿受冻，一起睡过雪地，一起挨过揍，打架的时候冲在最前面，受伤了也只是跑回来蹭他的腿。
这种东西，三样商品就想换？
应该加钱才对......
不对，给多少都不换！
许天压下心底那股不快，重新将注意力拉回到桌面的商品上。
既然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
他拿起一柄造型古朴的短刀，刀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铭文，散发着幽暗的冷光。
【商品：裂魂短刀（精良）】
【效果：附带精神侵蚀，命中后有概率使目标短暂失神】
【售价：六千八百积分】
精神侵蚀？
听着不错，但自己是弓箭手，这刀拿在手里跟烧火棍没什么区别。
旁边还有一枚刻着兽纹的腰牌，许天拈起来扫了一眼。
【商品：狂兽令牌（稀有）】
【效果：激发佩戴者的野性本能，短时间内力量与速度大幅提升，但会陷入狂暴，无法分辨敌我】
【售价：两千积分】
不分敌我？
那小怪在身边的时候岂不是连它也一起打了？
翻来覆去，挑了一圈。
贵的买不起，便宜的用不上，跟自己搭配得上的又贵得离谱。
兜兜转转，还是末影珍珠最划算。
五颗珠子，可以反复使用，等于永久获得瞬移能力。
仔细想想，五千积分买一个永久能力，怎么算都不亏。
许天的手指再次停在了那几颗幽蓝色的珠子上方。
正当他准备跟米歇尔来一场酣畅淋漓的砍价时，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咕咕！（人！给俺一点蜂蜜！俺想混着竹子一起吃，那个味道绝了！）
小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竹林里跑了回来，嘴角还挂着几根绿色的竹纤维，两只前爪比划着，一脸馋相。
“就你能吃。”
许天看着它那副嘴角淌口水的德行，有些无奈。
不过转念一想，蜂王蜜存着也是存着，小怪最近的表现确实没得说，从三头巨鳄到蜈蚣学弟，冲锋在前，受伤挨打从来没含糊过。
“都给你吃吧。”
许天从物品栏里取出二十斤蜂王蜜，全部丢给了小怪。
嗷嗷！（人！你真好！俺以后给你当一辈子坐骑！不！两辈子！）
小怪欢天喜地地接过蜂蜜罐子，抱在怀里，当场缩成一个球，一路沿着草坪就滚着回了竹林。
那圆滚滚的身影消失在竹影摇曳的深处，远远还能听到它兴奋的咕噜声。
许天摇了摇头，转回身来。
就在这一瞬间，他捕捉到了米歇尔脸上一闪而过的异样。
那不是奸商惯有的谄媚，也不是被拒绝后的不甘。
而是一种少见的……惊讶。
以及一种不可思议。
米歇尔正死死地盯着小怪消失的方向，那双一贯精明圆滑的小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许天的眉头拧了起来。
“怎么了？”
他的问话直截了当。
“我的宠物，有什么问题吗？”
米歇尔浑身一颤，回过神来。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力克制、却又按捺不住的复杂神色，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没能忍住。
“许老爷，你这只宠物……”
他咽了口口水。
“是从哪里来的？”
“就是上次你卖我那个白银宝箱里开到的。”
许天没打算隐瞒这件事，反正也不是啥秘密。
闻言，米歇尔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商人被拆穿的尴尬，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发自骨髓的困惑。
白银宝箱？
那玩意爆率确实高，但绝没有什么宠物蛋！
可眼前那只……
那只黑白相间的胖熊，和古籍里图像记载的那只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米歇尔没有再开口，而是低下头，陷入了某种思考之中。
“四层……九级生命体……积分过万……”
他越想越不对劲，一只肥手不自觉地伸进了自己的背包里，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透明镜片。
那镜片在空气中折射出几道不易察觉的微光。
米歇尔将镜片凑到眼前，朝着许天细细望去。
一连串的数据在镜片上跳动。
当前死亡数：0。
开箱总数：16。
经历副本：一次（SSS级评价）。
前两条数据已经足够离谱了。
高塔三年，能保持零死亡攀爬到第四层的人不是没有，但那些人无一例外都在走最稳妥的路线，开箱数绝不会超过五次。
可这个许天，零死亡，十六次开箱。
这两个数字放在一起，根本就是悖论。
米歇尔的呼吸急促起来，镜片差点从他发抖的手指间滑落.......
“太像了。”
那个在高塔被出现之初就留下过痕迹的传说，那个骑着一只黑白坐骑、在塔中一路碾压的无名存在——
不，不能确定，还不能确定。
“米歇尔？”
许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盯着米歇尔手里那个透明镜片，脸上的表情谈不上愤怒，但也绝对算不上友善。
“你在做什么？”
他往前迈了一步。
“窥探我的隐私，是要收费的。”
米歇尔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将镜片塞回背包，两只手在身前摆成投降的姿势。
“抱歉！抱歉老爷，是小人失礼了！”
他搓了搓手，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到商人该有的样子。
“您要什么？小人全力配合！”
许天没有追问那个镜片的事，这老狐狸嘴巴严得很，问了也不会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