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低头把那点草屑从他鼻尖上摘了,手指头顺势在他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怕什么?全校谁不知道?有人还觉得咱俩在搞骨科呢。”
吴所畏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了声,笑得整个人往池骋肩膀上又倒回去了,肩膀一抖一抖的:“那他们脑洞还挺大,接受力也挺强的,骨科都出来了,下一步是不是该给我俩编个失散多年亲兄弟相认的剧本了?”
池骋把他从肩膀上扶起来,拍了拍他后脑勺上沾的草叶子:“走了,回家。”
说完把手伸过去,五指张开,搁在吴所畏面前。
吴所畏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抬头看了一眼池骋那张在夕阳里被勾了一层暖边的脸,嘴角翘着,把手塞进了他掌心里。
十指扣紧,严丝合缝的。
两个人就这么慢慢往家走,步子都不快,梧桐树的影子从头顶一段一段地滑过去,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又滑走。
走了半条街,吴所畏忽然偏过头,语气比刚才安静了一点:“哥,我小的时候,大概七八岁那会儿吧,有一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就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想,为什么你不是我爸妈生的呢?”吴所畏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前面的路面上,嘴角还弯着,“我当时想,如果你是爸妈生的,那你就是我亲哥了。咱俩就可以一起过年,一起住,一起吃饭,一起上学,不用你回你家、我回我家,不用过完年你走了我蹲在门口哭。”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那会儿我还不懂什么谈恋爱,我就是单纯觉得,要是你是我亲哥就好了,咱俩就能天天在一起。”
池骋握着那只手,指头在他指缝里微微收了一下。他沉默了一拍,偏过头看了吴所畏一眼:“咱俩还好不是亲兄弟。”
吴所畏抬起头看他。
“咱俩要是亲兄弟的话,”池骋的目光落在前方被夕阳照得发亮的路面上,“我不会原谅自己的。”
吴所畏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了,笑得整个人往前弯了半步,差点被自己绊着:“哥!你想什么呢!我那时候才七八岁,我就是单纯想跟你住一块儿!”
“我也想跟你住一块儿。”池骋面不改色,“但我现在已经不是七八岁了。”
吴所畏被他这句话堵得噎了一拍,然后笑得更大声了,整个人挂在他胳膊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我也不太能接受亲兄弟那啥。你看,咱俩这样都不敢跟爸妈坦白,更别说要是亲兄弟了。那不得被全家人拿棍子追着打,一边跑一边喊‘家门不幸’啊?”
池骋嘴角弯了一下:“所以我刚才说了,还好不是。”
吴所畏笑够了,从他胳膊上直起身来,重新牵好他的手,步子又恢复了那种一颠一颠的节奏:“反正也差不多。咱俩从认识开始就没分开过几天,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但没有血缘关系,反而成全了咱俩。”
“嗯。”池骋说,“你小时候就是一个小哭包。”
吴所畏的脚步顿了一下,整个人转过来,仰着脸瞪他:“才没有。”
池骋偏过头看他,嘴角那个弧度弯着,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我一走你就哭。”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吴所畏理直气壮的,下巴微微抬着,那双眼睛在傍晚的光里亮晶晶的:“我只在你面前哭。你走了我当然哭,别人走我又不哭。”
池骋的脚步慢了一拍。他偏过头看着吴所畏那张仰起来的、理直气壮又坦坦荡荡的脸,忽然觉得这人怎么随随便便说句话,就能把他心里那块地方戳得又软又酸。
他沉默了一拍,然后把两个人交握的手稍微用了点力,把吴所畏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吴所畏被他拽得往他那边歪了一步,肩膀撞上他的胳膊,仰着脸看他:“你干嘛?”
池骋没看他,目光落在前面那截被夕阳照得金灿灿的人行道上:“没干嘛。走路。”
吴所畏歪着头看了他两秒,然后忽然发现池骋耳朵尖那点颜色比刚才深了一点点。他眼睛一亮,整个人凑过去:“哥,你是不是被我那句话感动了?”
“没有。”
“你耳朵红了。”
“晒的。”
“太阳都快下山了。”
“晚霞。”
吴所畏笑得整个人挂在他胳膊上,声音又脆又亮,在傍晚安静的人行道上滚了一圈:“哥,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池骋低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谁可爱?”
“你可……不可爱,你帅。”吴所畏立马改口改得干脆利落,“我哥最帅,帅得全街的人都回头看你。”
池骋没接话,但那根绷着的线已经松了大半,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回去了。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吴所畏那颗挂在自己胳膊上的后脑勺,忽然开口了:“行了,别挂着了。好好走路。”
“我挂一会儿怎么了。”
“你这样走路,别人看着像我在拖一个行李箱。”
吴所畏“哈”了一声,故意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过去:“那你就拖着呗。我是你的小行李箱,你走到哪儿拖到哪儿。”
池骋被他压得往旁边歪了半步,站定了,低头看着他:“行李箱不会说话。”
“我这个行李箱会。”
池骋看了他两拍,然后非常干脆地把胳膊从吴所畏怀里抽出来了,绕过去揽住他的腰,把人半提半扶地带着往前走。
吴所畏被他这么一揽,整个人贴得更紧了,但嘴上还不消停:“你看,我就说你舍不得让我自己走吧。”
“我是嫌你走得慢。”
“我走得慢你揽着我,那我更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