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生脑子里雷鸣电闪,张三丰?
在白石村那晚,威远镖局的杨六安盘点江湖人物,就首推武当张真人,当时自己只觉这世界真是乱入,并无多少惊讶,毕竟在上一世,张三丰之名便早已耳熟能详。不过,现在直面张真人时,还是惊得脑瓜子嗡嗡响,如雷贯耳啊。
不仅澹台生,甲板上的众人也没比他好多少。
张三丰!张真人!一语惊起千层浪,甲板上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这是传说中的人物啊!
在官府,历代王朝均敕封张真人道教最高的“真君”封号。
在武林,他是天下成名多年的不败神话。
在民间,他是百姓心中道家的代表人物之一,活神仙。
没人会怀疑眼前这人是假冒的张真人,且不说他仙风道骨的气场。谁活腻了会敢造这样人物的假?无论好人坏人,皆不敢,也不愿意。
听闻张真人当面,大家震惊之余也非常兴奋竟能与张真人同舟而行,真是三生有幸,不过均有自知之明,只是驻足观望,没有谁贸然上前打扰。
同时,也非常惊诧那位高大少年到底何方神圣,张真人竟用“道友”这样同辈的称呼。
最目瞪口呆的莫属周子旺,在“莫名其妙”的澹台生后面跟过来,就听对面那位风采非凡的老丈“张三丰”三个字脱口而出,今天什么日子!喜从天降啊!
周围目光热烈、兴奋异常的众人,让魂游天外的澹台生回神,对张三丰恭敬愈加:“竟是张真人当面,小子真是三生有幸”。
略微沉吟,复又躬身:“从来都只闻您之高名,今日得见,小子真是喜不自禁,亦觉是千载难逢之机会,不知能否叨扰您片刻,小子想趁此时机向您请教”。
说着又是一拜。
张三丰看着这个气质出尘,礼貌又谦逊的少年,被张无忌的病情折腾得压抑非常的心情好了不少,收起了刚刚的正式,笑了笑:“小友过谦,你之所言与老道不谋而合,我对小友也很好奇,小友安排便是,你我论道一二”。
得到肯定答复,澹台生看向周子旺,对方立刻会意,像是得了军令一般,转身严肃地看着自家丫头片子吩咐:“芷若,去把老爹的茶具找出来清洗干净,把好茶拿出来”。
又转向自己的一个船夫:“你跟我去把船长室以最快的速度清理干净”。
最后,叫来舵手:“你清点船客,到齐之后,拿我信令去舶运官那报备后直接开船,机枢的元矿昨日已经更换,能量充足”。
说罢他向澹台生和张三丰告罪一声,正要离去。
就听一个江湖汉子壮着胆子高声询问:“张真人,澹台公子,请恕在下无理,斗胆请问您二人的论道可否允许旁边呢?”
他的声音甚至引起了码头上其他人的注意。
他声音略带颤抖,不待澹台生回话,急忙解释:“在下绝不敢有冒犯张真人与澹台公子的意思,张真人乃武林泰山北斗,第一神话,澹台公子也似神仙中人,今日我等鸿运当头偶遇您二位的论道,若是有福分旁听,那真是三生有幸,这才斗胆询问”。
他的话音刚落,立刻就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共鸣,这哥们醒目啊,这是为大家谋福利啊,差点错过,听张真人和那位非凡的公子论道,这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啊。
张真人已经很多年没有下山了。能听他讲道或许会受益匪浅,即便没有收获,那以后也有个吹牛逼的本钱啊——哥可是听过张真人讲道的人啊,羡慕不!
澹台生并不觉得被冒犯,也不觉得对方无礼,相反他觉得这个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的汉子,很有风度,也很有胆色,更懂得抓住时机。
他微微抬手,奇异的一幕发生,整艘船顷刻间禁声,只有码头的喧嚣声传来,环视一圈:“我与诸位在这艘江船上与张真人道左相逢,是我的荣幸,也是大家的荣幸,我确实想借机向张真人请教。”
接着澹台生转向张三丰:“小子自作主张,真人能否允许小子过分一回,刚刚这位好汉太抬举了,小子实不够与您论道,就是想向您请教一些疑惑 ”。
张三丰看着这个高大俊朗的少年,真是越看越喜欢,开口应允:“老道在山上清静惯了,但难得下山,就遇到小道友这等人物,也是幸事一桩,热闹热闹也无妨,无须介怀”。
得到应允,老人的宽容让澹台生心里一阵温暖,这让他想起了澹台老爷子。
澹台生环顾四周:“不如,小子便在这甲板上向您请教,可以吗?”
张真人欣然应允:“自无不可,或许也别一番乐趣”。
话音刚落,刚刚那汉子便开心道谢:“谢张真人,谢澹台公子”,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道谢声和得偿所愿的欢呼。
船主人周子旺首先反应过来,他预感自己这艘风烛残年的小破船要成为传奇了,激动的安排起来:“来几个人搭把手,把甲板上的东西全收走,大件物全放甲板下去,小件物暂时放客舱里去,货主赶紧过来标记一下”。
“小马,找来墩布,把甲板擦洗一遍”。
“小王,去船舱把所有火盆找出来”。
“老陈,趁还没开船,赶紧去码头上看看,尽量多买些木炭回来,张真人旁边的小公子看着怕冷”。
“芷若,你还愣着干什么,你的任务不变”。
最先响应还是那位汉子,他不仅自己动手开始搬东西,还招呼其他人一起:“大家伙一起动手”。
“呆会儿,一个个的都注意秩序啊,谁要是打扰了张真人和澹台公子,大家伙一起把他扔江里喂鱼去”。
“放心吧,这是天大的运气,谁要是坏了张真人和澹台公子的心情,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你就甭操这心了,张真人当面,不会有缺心眼的人”。
“哎,那个谁,别闲着,实在找不到活,把船舷给擦一遍”。
·····
澹台生看着激动的平路和崇拜的看着自己的江玉燕,打发他们前去帮忙。
整艘船上的人都开始忙碌起来,甲板上众人经过刚刚的冲击之后,现在安静了很多,大家默契的远离张三丰和澹台生附近,给这两位“大人物”腾出空间。
澹台生看着张三丰旁边裹得严严实实的少年,心里猜测这位不会是张无忌吧?
看到他的目光,张三丰叹了口气:“这是我徒孙张无忌,老道许久不曾下山,这次正为带他前往星城府寻一故人,之后,还得前往豫州拜见周王陛下,看宫中御医是否有良方,或者去皇家书院找找有没有《九阳真经》”。
张无忌没在江湖上走动过,虽然知道自家师公是武林名宿、一代宗师,但现实中第一次看到自家师公被如此狂热的追捧,也是倍觉与有荣焉,病恹恹的小脸上满是兴奋。另外,旁边这位高个少年也让他非常好奇,师公刚刚郑重的态度他可是看在眼里,主动开口:“澹台大哥你好,我叫张无忌,你好厉害啊。”
澹台生看着这位在另一个世界毁誉参半的主角,心里并无太大波动,世界不一样,背景不一样了。
张无忌长得十分帅气,毕竟基因好,长相应该是兼顾了他爹的俊和他娘的秀。他老爹可是武当七侠中最俊朗、最有文采的,也最得张真人喜爱,而他娘是天鹰教长女,按平路的话来说就是黑帮公主,也是貌美如花。
他也客气的打招呼:“你好,无忌兄弟,对了,你今年几岁?”
“15岁”
又对不上了,原本15岁应该在蝴蝶谷治病了吧。
“澹台大哥你呢,感觉你也不大,就是好高,比大人都高很多。”
“也是15岁。”
“啊?怎么会?”张无忌脸上满是不可思议,深受打击,还以为至少比他大几岁。
不过他心态很好,一般生活条件好、受呵护长大的孩子很少钻牛角尖,迅速恢复了心态,昂着头追问:“你到底怎么长那么高的,教教我,教教我”。
张三丰和澹台生都被他逗笑了。
张三丰笑,是因为张无忌由于身体的问题,经常郁郁寡欢,很少看到他那么开心。
澹台生笑,是觉得好笑,你有个天下第一的师公,武当山也是江湖顶尖门派,你一个“武三代”在武当山好吃好喝伺候着还长不高,要我怎么教你,教你去打猎,去自食其力啊。
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澹台生摇摇头:“这个真教不了”。
看着他不信的眼神,澹台生略带回忆,温声解释:“我无父无母,是澹台村的百姓收留了我,刚刚我旁边戴土匪帽的那个,他叫澹台平路,他娘亲是我奶娘,我从小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长那么高了,所以我是真不知道怎么回答你”。
张无忌刚刚一直在猜这位高大又仙气的大哥哥是哪门哪派的弟子呢,骤然听闻对方竟是孤儿,吃百家饭长大的,想到自己虽然现在也没了父母,但至少他们陪伴了自己十多年,即使现在也还有疼爱自己的师公和众位师伯,比澹台大哥幸运、幸福多了。
想至此处,顿感歉意:“对不起”。
张三丰拍拍张无忌后背以示宽慰,对澹台生:“没成想小哥还有这等经历。”
语气中只有出乎意料,没有任何感慨,没有可怜、可惜这等多余的情感,因为在他漫长的生命中已见过太多的悲惨世界,只是觉得这小哥当真传奇。
澹台生微微摇头,不置可否,看向张无忌:“没必要觉得对不起,活着本身就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有的人拼命想要看见第二天的太阳,但还是死在了黄昏。所以有机会活的时候,就要好好活下去,绝不放弃。”
他说的是上辈子的经历与心态,上辈子与癌症抗争的经历让他忍不住宽慰了几句这位被寒毒折磨得有点不想活了的家伙。曾经被癌症折磨得数次想放弃治疗的他,很容易就发现张无忌眼中的死气。
这可能也是张真人带他下山的原因吧,一方面是寻医,一方面是换个地方让他换换心情。
张无忌猛然抬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他自然听出了对方的鼓励,也知道眼前这位刚认识一会儿的同龄人看穿了自己。
澹台生见他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犹豫了下,还是把手按在他的头顶,缓缓闭上眼,然后凝神静气,感受他体内的情况。片刻之后收回手:“我能感觉得出来,你身体里的有一股阴寒的能量正在逐步摧毁你,按理说张真人纯阳功是这种阴寒能量的克星,即使现在马上拔出也能做到,只是你的身体和经脉就废了,以后想要继承张真人的衣钵就不可能了。显然张真人对你有更高的期待”。
张无忌听了,转头见师公笑眯眯地看着自己,显然又被这位大哥哥说对了。
澹台生继续开解:“正常情况下,入侵身体的异常能量要么在经脉中流转,要么淤积于受创之处,而你的却是堆积于五脏六腑,经脉中却丝毫不见。我估计你受伤时,一是还没修炼武当纯阳功,但却修炼了一些其他功法,有一点内力,但是对于抵挡阴寒内力没有作用。二是你当时使用自身内力疗伤时处置不当,没有把阴寒内力封于一处,反而把它撵得全身跑,这就导致阴寒能量遍布全身。至于现在为什么经脉中没有,应该是张真人这些年替你清除干净了,但内脏上的问题,在不下猛药,不伤你根本的情况他也束手无策,所以他才开始带你寻医问药”。
张无忌震撼得不能言语,竟有这样厉害的人,顷刻之间便知事情前因后果、来龙去脉。
不过,张三丰对此就表现得淡定多了,但也很佩服这位小哥抽丝剥茧的分析能力,对天人境高手来说看到无忌的伤情、表象易如反掌,但是凭借蛛丝马迹和人物背景顷刻便分毫不差地还原出事情原貌,这非凡的脑力更令人叹为观止。
张三丰没有插话,静静地看着澹台生帮忙开导自家徒孙,并暗自记下这个人情。
澹台生的气质让他的话语很有说服力:“你的问题并非没有解决办法,重点是选个好方法,所以你没必要悲观。不然你也太瞧不起张真人了”。
有时候就是这样,有的人寻死觅活,爹妈长辈怎么都开导不通,可是同龄人的三言两语他却听进去了。
张无忌现在就是这种情况,在武当山师公和众位师伯对他嘘寒问暖无微不至的照顾,暖心是暖心,但也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活不长了,虽然他们一再表示并无大碍,但是越否定他越压抑,反而澹台生这个师公平辈称呼的“陌生人”说的他无条件信任。
张无忌忙不迭的点头:“好的,谢谢澹台大哥,我知道了”。
张三丰在一旁看得喜笑颜开,不住地捋自己的白胡子。
这时平路颠颠的向这边跑来,老远就喊起:“生哥,我刚买的虾饼,比你昨天买的新鲜,刚捞现炸的,快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