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战国那声暴喝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震得周围几个正规军士兵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
秦月跟在司令员身侧，手按在枪套上。她看清操场上的景象时，呼吸猛地滞住了。
军区指挥中心三个小时前收到边境雷达站的警报，黑风口方向发生高烈度交火。监测到的火力密度，至少是一个加强连级别的武装毒枭。
044营是个什么底细，龙战国和秦月心里比谁都清楚。十几把生锈的破枪，一群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犯错兵。对上那种装备精良的悍匪，结果只能是单方面的屠杀。
龙战国在路上连悼词都想好了。他甚至下令拉来了两个收尸连，准备给这群平日里让他头疼的刺头收殓遗骨。
可现在呢？
满地都是缴获的战利品。成捆的AK47随意堆在沙地上，那挺让人头皮发麻的德什卡重机枪被铁牛当长条凳坐着。
十几个光着膀子的刺头，不仅没死，反而红光满面。萧破军正用刺刀削着羊腿肉，雷动往火堆里扔了把孜然，肉香混着硝烟味在冷风里飘散。
不远处的铁丝网下，绑着十几个鼻青脸肿的毒枭俘虏。他们像鹌鹑一样缩在角落，看着这群吃烤肉的疯子，眼神里透着深切的恐惧。
陆沉手里攥着两串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慢悠悠地走到龙战国面前。
他连敬礼的动作都透着一股慵懒，咬了一口羊肉，含糊不清地开口。
“司令员，这大半夜的，您这是来视察伙食呢？”
龙战国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两下。他指着那一地的武器和俘虏，手指都在发颤。
“这……这些都是你们干的？”
陆沉咽下嘴里的肉，随意地指了指身后的萧破军等人。
“啊，晚上吃多了撑得慌。听说边境线上有几个偷猎的，就带着兄弟们去散了散步，顺手当饭后活动给收拾了。怎么，司令部连散步都要管？”
散步？饭后活动？
秦月听得头皮一阵发麻。她大步走上前，一把掀开盖在俘虏头上的破麻袋。那几张布满刺青、凶神恶煞的脸露了出来。
“这是察猜集团的精锐突击队！”秦月一眼认出了其中一个通缉犯，转头看着陆沉，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你们十几个人，靠着那些烧火棍，把他们全歼了？”
陆沉耸了耸肩，没接话。
老鬼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手里还端着个破搪瓷缸子，里面装着半缸子羊骨头汤。
“报告参谋长。我们营长说了，枪破没关系，只要子弹能出膛，打在脑门上一样能死人。”老鬼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再说了，这帮兔崽子太嚣张。我们不打，难道等他们把炸弹扔到司令部的大院里去？”
这番话说得龙战国心里一震。
他重新审视着这群平日里全军垫底的垃圾。他们身上的迷彩服破烂不堪，有的还挂着血迹。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烧着一种他只在老一辈抗战老兵身上才见过的凶悍与血性。
这哪还是什么收容营？这分明是一把开过刃的妖刀！
“好！好一个饭后活动！”
龙战国突然放声大笑。笑声震彻夜空，连远处的野狼都停止了嚎叫。
他重重地拍了拍陆沉的肩膀，力道大得能把普通人的锁骨拍碎。陆沉却纹丝不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西北军区有多久没出过这种长脸的事了！”龙战国转头看向秦月，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秦参谋长，马上联系军区政治部。今晚的战斗，044营以少胜多，全歼越境毒枭主力。给044营记集体一等功！”
龙战国看着陆沉，语气郑重。“你小子带兵有方。给你记个人一等功！明天我就让人把军功章送到这破地方来！”
此话一出，整个操场瞬间沸腾了。
“一等功！卧槽，老子这辈子还能挂上一等功的牌子！”萧破军激动得一把抱住旁边的雷动，差点把胖子勒断气。
刀疤脸蹲在地上，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他当年犯错被赶出老连队的时候，连长指着他鼻子骂他是军区的耻辱。今天，他成了英雄。
陆沉对这些虚名没什么感觉。他把手里剩下的一串羊肉塞给老鬼，擦了擦手上的油渍。
“首长，奖章就免了。能不能折现？或者把后勤部欠我们的被服和过冬煤炭给补上？”
龙战国愣了一下，指着陆沉笑骂道：“你小子，还跟我讨价还价上了！放心，明天我亲自批条子，要什么给什么！”
秦月站在一旁，看着陆沉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就止不住地往上冒。
她想起前几天在黑瞎子沟，这混蛋带着人往绿豆汤里下巴豆，把她的指挥车雷达画满乌龟。这笔账，她可一直记着呢。
现在这小子不仅没受罚，反而立了首功。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了？
秦月上前一步，凑到龙战国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龙战国听着听着，脸色渐渐变了。他那张威严的国字脸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后嘴角浮现出一抹难以察觉的怪笑。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陆沉。这一次，目光里多了一丝老谋深算的狡黠。
“陆沉啊。这功劳是实打实的。但你们044营毕竟名声在外。”
龙战国背着手，语气突然变得严厉起来。
“别的连队要是说我偏袒你们，我这司令员也不好做。既然你们现在这么能打，那就证明给全军看看。”
陆沉挑了挑眉。“首长想怎么证明？”
龙战国指着陆沉的鼻子，大声宣布。
“下个月，西北军区五年一度的全军大比武！你们044营，必须参加！”
操场上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老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萧破军手里的烤肉掉在沙地上。
全军大比武？那是各路王牌特种部队、机械化装甲师神仙打架的舞台。他们这十几个人，连辆像样的吉普车都没有，去参加大比武？那不是去当移动靶标吗？
“怎么？怕了？”秦月冷眼看着陆沉，嘴角带着一丝挑衅。
陆沉看着秦月那副胜券在握的表情，没搭理她。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吐出淡青色的烟雾。
“首长，参加可以。但我们要是拿不到名次呢？”
龙战国冷哼一声。
“一等功照发。但你陆沉，涉嫌殴打军官、破坏演习。要是拿不到名次，新账旧账一起算！老子亲自把你送上军事法庭！”
“听明白了吗！”龙战国吼道。
陆沉把抽了半截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他抬起头，那双幽深的眸子里闪烁着狂放的野性。
“明白了。”陆沉扯开领口，“拿不到第一，我陆沉提头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