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冰低头看着腿上那个脏兮兮的笔记本。那上面还有半个带血的指纹印。
她那颗刚才还像小鹿乱撞的心脏，此刻就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带冰碴子的冷水，凉了个透彻。
这男人是不是脑子有坑？
别人英雄救美，图的是美人芳心暗许、以身相许。他倒好，跑这儿跟她算起子弹的成本价来了！还顺带给她定了个违反纪律的罪名！
“陆沉，你是不是疯了？”沈冰的声音都在发抖，她把笔记本抓在手里，用力捏得变了形。“我差点被那些毒枭强暴，差点连命都没了！你不关心我也就算了，你居然找我要伙食费？！”
陆沉目视前方，连个眼角余光都没给她。他单手转着方向盘，避开一个满是碎石的沙坑。
“你不是没死么。”
轻飘飘的五个字，瞬间把沈冰噎得半死。
“没死就得算账。”陆沉理所当然地敲了敲方向盘。“我们044营本来就穷得揭不开锅。为了救你，老子跑了十几公里山路。我这体能不用补充肉蛋白？三发步枪子弹，这可是我们全营抠搜出来的家底。你不掏钱，难道让老鬼他们喝西北风？”
沈冰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后槽牙摩擦的声响。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可笑的粉色泡泡连同感动一起咽回肚子里。
“好。我交。多少钱？”
“子弹两块五一发。加上我的出场费、精神损失费，以及你私自离营的罚款。”陆沉慢条斯理地算着账，“凑个整，两千块。这辆救护车充公，以后归044营统一调配。”
“两千？！你抢钱啊！还有这救护车是军区配发的！”沈冰瞪大了眼睛。
陆沉一脚踩在刹车上。救护车在044营破败的大门前稳稳停住。
“你这条命连两千块都不值？”陆沉转过头，看着她。“不想交也行。明天开始，跟他们一起背沙袋越野。这车，我就当是你交的学费了。”
说完，他拔下车钥匙，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沈冰留。
沈冰坐在副驾驶上，看着那个大步走向操场的背影。她恨恨地把那个破笔记本摔在仪表盘上。
这个彻头彻尾的钢铁直男！这辈子都别想找到老婆！
操场上，老鬼和萧破军他们已经把战场打扫干净了。
缴获的物资在操场中央堆成了一座小山。成捆的AK47、几具RpG火箭筒，甚至还有两箱没开封的破片手雷。最显眼的，是那挺被铁牛硬生生从皮卡车上拆下来的德什卡重机枪。
十几个刺头围在战利品旁边，一个个眼睛冒着绿光，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发财了发财了！老大，这回咱们真发财了！”钱多多抱着一把成色九新的AK，亲了又亲。“这火力，咱们现在都能去打县城了！”
陆沉走过去，一脚踹在钱多多的屁股上。
“这点破烂就把你乐成这样？没出息的东西。”
陆沉走到那堆武器前，弯腰捡起一把带血的砍刀，随手扔在一旁。
“老鬼，弹药清点出来没有？”
老鬼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个皱巴巴的烟盒纸。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数字。
“清点完毕。AK步枪三十五把，子弹五千发。RpG火箭筒两具，弹头四枚。还有那挺重机枪，弹链还剩一百多发。不过……”
老鬼顿了顿，刀疤脸上露出一抹担忧。
“老大，咱们私吞这么多外军武器，这可是严重违反纪律的。要是军区追查下来……”
陆沉拍了拍老鬼的肩膀。
“追查？他们拿什么追查？我们是在边境线上执行防卫任务，缴获战利品理所应当。他们要是想要，自己来拿。”
就在这时，沈冰一瘸一拐地从救护车那边走了过来。她手里捏着一沓钱，那是她刚去医务室从自己钱包里掏出来的。
她走到陆沉面前，把钱重重地拍在他胸口。
“这是两千块！拿着你的伙食费，赶紧滚！”
陆沉毫不客气地把钱接过来，顺手塞进口袋里。
“钱多多，明天去换两只羊。这几天兄弟们辛苦了，开个荤。”
“得嘞老大！”钱多多乐得见牙不见眼。
沈冰白了陆沉一眼，转身就走。她腿上的伤还在流血，现在只想回医务室自己上药，然后狠狠地睡一觉，把今天这些倒霉事全都忘掉。
她刚走出没两步，寂静的戈壁滩上，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
这警笛声又急又尖锐，在空旷的夜里传出老远。
操场上的刺头们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转头看向营地大门。
只见远处通往044营的那条土路上，几道刺眼的远光灯划破黑暗。车轮碾压沙石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那不是普通的巡逻车。
那是三辆挂着军区首长特权牌照的猎豹越野车，后面还跟着两辆满载全副武装士兵的运兵卡车。
“嘎吱！”
头车在044营破烂的铁丝网门前猛地刹住。巨大的惯性让车身剧烈摇晃了一下。
紧接着，后面的车一字排开。
几十个荷枪实弹的正规野战军士兵像下饺子一样从卡车上跳下来。他们动作迅速、训练有素，不到十秒钟，就在044营大门外拉开了一道严密的警戒线。
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操场上的陆沉等人。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萧破军丢下手里的半截香烟，摸向腰间的军刺。铁牛默默地挪到了那挺德什卡重机枪旁边。老鬼的眼神也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这种阵仗，明显不是来例行检查的。
这是来抓人的！
头车的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双锃亮的将军皮靴踏在黄沙上。
西北军区司令员，龙战国。
他穿着笔挺的将官常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大步流星地走进营地，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同样脸色铁青的秦月参谋长。
龙战国锐利的目光扫过操场，最后定格在陆沉身上。
他看了看陆沉，又看了看那堆像小山一样的外军武器和几个被绑成麻花的毒枭俘虏。
龙战国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如同炸雷般在营地上空响起。
“陆沉！你小子到底干了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