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是被叫到保卫科的。
他现在不在放映室了——被调到了仓库搬货。从风光的放映员变成了灰头土脸的搬运工,许大茂这几天整个人都是蔫的,走路贴着墙根,见了谁都绕着走。
但今天绕不了了。
保卫科科长的办公室,他不得不来。
——
许大茂推门进去的时候,林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
许大茂在椅子上坐下——屁股只沾了半边,随时准备站起来跑的样子。
林科长,您找我?
林屿放下文件,看着他——
许大茂,我来问你一件事。
您说。
娄晓娥要跟你离婚,你知道了吧?
许大茂的脸色变了——她……她要离婚?!
不知道?林屿的语气很平,那我告诉你——她今天早上已经去厂工会递交了离婚申请书。
许大茂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离婚?在这个年代,男人被离婚是丢面子的事。但比起面子,他更害怕的是——
她凭什么?!他猛地站起来,我哪儿对不起她了?我——
你凭什么?林屿打断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纸,地拍在桌上——
第一,你贪污放映费三年,总额一百七十二块——这是你的签字记录和出纳的存根。
第二,你在放映室对女工动手动脚——这是三个证人的签字证词,加上你自己写的检讨书。
第三,你殴打妻子——这是娄晓娥手臂和小腿上的伤疤照片,苏婉清医生拍的。
许大茂的脸刷地白了——
一件一件,全是铁证。
他张了张嘴,想说这是栽赃,但那些签字、那些存根、那些照片——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全是真的。
林……林科长,他的声音变了,从嚣张变成了求饶,咱们……咱们有话好说……这些事……能不能——
林屿靠在椅背上,我给你一个选择。
许大茂的眼睛亮了一下——
第一个选择:你同意离婚,净身出户。房子留给娄晓娥,你的东西你自己带走。这些材料我替你保密,不会交上去。
许大茂的嘴张了张——净身出户?
第二个选择:你不同意离婚,我把这些材料全部交到厂纪委。贪污加调戏女工加家暴——你自己算算,够不够劳改。
许大茂的腿软了——
两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不是不知道后果——钱德厚被停职审查的事才过了不到一个月,全厂人还记忆犹新。他那些贪污的数额虽然没有钱德厚大,但加上调戏女工……在这个年代,作风问题比经济问题更致命。
我……我同意……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大声点。
我同意离婚!许大茂几乎是喊出来的,眼眶里转着泪——不是心疼娄晓娥,是心疼自己要净身出户。
签字。林屿把一份离婚协议推到他面前。
许大茂哆哆嗦嗦地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了名——笔迹歪歪扭扭,像是手在筛糠。
签完字,他把笔一扔,站起来就走。
——
当天下午,许大茂搬出了95号院。
他没有什么家当——几件旧衣裳、一床被褥、一箱子旧书,拢共不到两个包袱。他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院子里,秦淮茹在灶台前忙碌,棒梗在擦桌子,何雨水在帮娄晓娥搬东西。
没有人看他。
许大茂咬了咬牙,转身走进了巷子里——
他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像一条断了尾巴的壁虎。
——
许大茂走后,娄晓娥站在空荡荡的西厢房里。
这是她和许大茂住了两年的屋子——墙角有一片油渍,是许大茂泼的面条汤;窗台上有几道划痕,是她被推倒时磕的;柜子里的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是她一年四季为数不多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环顾四周——然后弯腰从柜子底下摸出一个铁盒子。里面是她的嫁妆——一对龙纹金镯子、一条赤金项链、一枚翡翠戒面,还有几张存单。许大茂不知道她把嫁妆藏在这儿——他搜刮了大半,以为这就是全部了。其实娄家给的真东西,她一分都没让他碰着。
娄晓娥把金镯子套在手腕上——冰凉的,但她没有缩手。
从今天起,她自由了。
她走出西厢房,站在院子里——冬天的太阳正在西沉,金红色的光铺了满院,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暖暖的。
林屿正好从外面回来——两人打了个照面。
搬好了?他问。
搬好了。娄晓娥点了点头,南厢房以后就是我的了。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中间隔了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冬天的风从中间穿过。
娄晓娥忽然说了一句——
林兄弟,谢谢你。
不用谢。这是你自己争取的。
没有你,我争取不了。
林屿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掉下来。她不再是那个在许大茂拳脚下缩成一团的女人了——她站得直直的,像窗台上那盆吊兰,在冬天里冒了新叶。
以后有事找我。他说。
娄晓娥用力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南厢房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
今天晚上……能不能来我这儿坐坐?我想……跟你说说话。
林屿愣了一下——
——
这天晚上,林屿做了一个决定。
他做了一件事——给这个院子里的人做一顿大饭。
不是方便面,不是白米粥。是正正经经的大饭。
原因很简单——
娄晓娥离婚了,自由了。秦京茹逃荒来了,活下来了。厂医院的疫情控制住了。许大茂走了,院子干净了。他升了科长,兼了医务科顾问。院中院的新房快盖好了。
苦了这么久,该吃顿好的。
——
下午五点,林屿关好院中院的门,进空间。
今天不用省——三次免费加十枚鱼饵,全部留给食材。
他一口气钓了十三竿——
猪肉十斤、牛羊肉各五斤、活鱼两条、白面二十斤、大米三十斤、鸡蛋四十个、蔬菜两筐、方便面四箱、罐头两箱、调料至尊包、酒水包、水果一筐、奶粉五罐、蛋糕一箱。
空间仓库的存货被清了一半——但他不在乎。
今天,他要让这个院子里的每一个人,吃到撑。
——
晚上六点,院中院的后院。
两张长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菜——
红烧肉,一大盆,肉皮炖得透亮,酱红色的肉块码得整整齐齐,冒着热气。
清蒸鱼,两条大鲤鱼,铺了葱丝姜丝,浇了热油,一声香气四溢。
炒鸡蛋,金黄的,蓬松的,一盘接一盘——光是鸡蛋就炒了四盘。
炖牛肉,大块的,软烂入味,筷子一碰就散。
白米饭——管够。
大馒头——管够。
方便面——三种口味,自己选。
水果——苹果、梨、橘子,堆了一盘子。
蛋糕——一整块,奶油的,放在桌子正中央。
这顿饭,放在1960年的北京——就是国宴。
——
全院人都来了。
秦淮茹、棒梗、小当、贾张氏、傻柱、何雨水、于莉、于海棠、娄晓娥、秦京茹、聋老太太、刘大妈、阎埠贵、一大妈——十五个人,围在两张长桌边,手拿着碗筷,没有一个人动。
他们看着那一桌子菜——眼睛都直了。
红烧肉。他们多久没吃过了?
白米饭。他们多久没见过白花花的米饭了?
蛋糕。他们这辈子见过蛋糕吗?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筷子。
秦淮茹的手在抖——她端着碗,指尖发白。三年了。三年里,她饿过、哭过、算计过。她把自己磨成了一个为了孩子什么都干得出来的女人——但她从来没放弃过一个念头:终有一天,要让孩子吃饱饭。
今天,桌上有一整盆红烧肉。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掉进了碗里。
——
聋老太太坐在桌边,浑浊的眼睛看着那一桌子菜——她的嘴唇在哆嗦。她经历过太多苦日子了——民国、抗战、解放、饥荒。但她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给一个院子的人做一桌子菜。
小林,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你这是……
老太太,林屿站起来,环顾全院,今天是个好日子。娄晓娥自由了,秦京茹来了,厂医院的疫情也好了。我想……请大家吃顿饭。
他看着每一个人的脸——
秦淮茹在抹眼泪。棒梗死死盯着那盆红烧肉,但不敢伸手。小当不懂大人为什么哭,只知道蛋糕看起来好好吃。贾张氏端着碗慢慢看着菜,像在看一幅画。于莉低着头,眼泪往碗里掉。
何雨水坐在林屿旁边,肩膀在轻轻发抖——她没哭,但眼眶红了。
娄晓娥坐在桌子另一头——她看着那盆红烧肉,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金镯子,然后抬头看向林屿——
她的眼神里,有感激,有依赖,还有一种正在悄悄生长的、她自己都不敢认的东西。
秦京茹是最后一个到的——秦淮茹搀着她,她的腿还是软的,走几步就要歇一歇。她看见那桌子菜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
这些……这些都是给我们吃的?
都是。秦淮茹扶她坐下,吃吧。
秦京茹看着面前的碗——白米饭、红烧肉、清蒸鱼、炒鸡蛋——她的嘴唇在颤抖,筷子拿不稳,第一块肉夹起来就掉在了桌上。
林屿走过去,把那块肉重新夹到她碗里——
慢慢吃。没人跟你抢。
秦京茹看着他——
然后她低下头,咬了一口红烧肉——
肉皮软烂,入口即化,酱香在嘴里炸开,油脂顺着嘴角流了下来。她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不,她这辈子都没想过,肉可以这么好吃。
她又咬了一口。
然后两口。
然后三口。
她不哭了——她只顾着吃。
吃完了红烧肉,又扒了半碗白米饭,又夹了一块清蒸鱼,又喝了一碗方便面的汤——
她吃了三碗饭。
三碗!
在一个每顿饭不到三两粮食的年代,三碗白米饭,是天堂。
——
全院人都在吃。
傻柱吃得最快——三碗饭加四块红烧肉,吃着吃着鼻子一酸,放下筷子抹了一把脸。
贾张氏吃得很慢——每吃一口都要嚼很久,像在品尝每一粒米的味道。她没有嫌肉少,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安静地吃着这顿饭。
棒梗终于忍不住了——他把手伸向那块蛋糕。
棒梗!秦淮茹想拦。
让他吃。林屿说。
棒梗双手捧着那块蛋糕,咬了一大口——奶油沾了一嘴,他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妈!这个东西太好吃了!
小当也扑了上去——两个孩子的脸上全是奶油,像是长了白胡子。
全院人终于笑了。
——
饭吃到一半,聋老太太放下了碗。
她看着面前那只空碗——碗里一粒米都没有了,干干净净的,像是被舔过一样。
小林。
林屿转头——老太太?
聋老太太的浑浊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我爹。她的声音很轻,民国三十年大旱,我爹把自己最后一碗粥给了我和我娘。他自己饿死了。
她沉默了两秒——
他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不会再饿了。
林屿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聋老太太看着他——
你跟他说了同样的话。用行动说的。
她伸出枯瘦的手,拍了拍林屿的手背——
好孩子。
两个字,轻飘飘的,但分量比什么都重。
——
饭吃完了。
秦淮茹收拾碗筷,棒梗和小当帮忙擦桌子。贾张氏洗碗——她的动作比以前快了,碗洗得比以前干净了。于莉和于海棠把剩下的水果分给了孩子们。何雨水帮聋老太太送回屋里。
秦京茹坐在桌边,吃得走不动了——她摸着肚子,第一次觉得也是一种幸福。
娄晓娥站在南厢房门口,看着院子里忙碌的人——她的嘴角微微翘着,手里攥着那条织了一半的围巾。
林屿站在灶台边,看着空了的大锅——
今天的菜,全吃光了。一粒米都没剩。
他忽然想起前世——一个人吃泡面的无数个深夜,没有人会在意你吃的是什么。
但现在——
他看着院子里那些吃饱了的人,看着棒梗脸上的奶油,看着何雨水红红的耳朵尖,看着秦京茹终于不再发抖的肩膀,看着娄晓娥手腕上那对银镯子在夕阳下闪着光——
他忽然觉得,这顿饭,比前世任何一顿饭都香。
不是因为菜好吃。
是因为有人一起吃。
——
夜深了。
全院人都回了屋。后院安静下来,只有灶台上的余烬还泛着暗红色的光。
林屿坐在院中院的门槛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北京冬天的夜空很干净,繁星密密麻麻,像是有人在黑布上撒了一把碎银子。
他的口袋里有一封信——赵德山的回信,下午到的。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苏婉清同志支援期延长至1961年6月,已通知军医院。
他笑了。
她不用走了。至少半年内不用。
系统提示音响了——
【帮助娄晓娥离婚,解救被家暴女性!获得鱼饵+3。帮助秦京茹,给逃荒者第一口热饭!获得鱼饵+2。全院聚餐,维护院中秩序,守护身边人!获得鱼饵+2。当前鱼饵:59。钓场等级:Lv2深潭。】
五十九枚鱼饵。
历史最高。
他正想回屋,院中院的小门被人敲了——
林兄弟?
是娄晓娥的声音。
他站起来开门——
娄晓娥站在门口,穿着一件薄棉袄,头发散了,辫子垂在肩上。月光打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不像白天那么克制。
你不是说要来我这儿坐坐吗?她的声音有点小,我等了你一个钟头了。
林屿愣了一下——他忘了。
抱歉,刚才——
没关系。娄晓娥往旁边让了让,来不来?我给你煮了红糖姜水。
她转身往南厢房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她的金镯子闪了一下。
林屿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然后他笑了。
他关好门,跟了上去。
——
同一天晚上,秦京茹躺在秦淮茹的屋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因为冷——秦淮茹给她加了两床被子,暖和得很。也不是因为饿——她今晚吃了三碗饭,肚子到现在还撑着。
她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块蛋糕的味道——甜的、软的、入口即化。
她小声喊了一声。
那个林兄弟……他有对象了吗?
秦淮茹在黑暗中翻了个身——你问这个干嘛?
没……没什么。秦京茹缩进被子里,耳朵尖红了,就是问问。
秦淮茹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这院子里的女人,一个比一个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