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灶台用了整整一天。
林屿起了个大早,把空间里的砖和水泥分批搬出来——每次搬一批,间隔半小时,避免被人看见。好在后院偏僻,除了何雨水偶尔路过,没人注意他这边的动静。
上午九点,帮工到了。
秦淮茹第一个来——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拎着一把泥刀。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估计是贾家的旧货。
林兄弟,我来了。她的声音比前些天亮了不少,大概是因为今天能吃上三顿饱饭。
第二个是傻柱——何雨柱不是帮忙换饭的那种,他是真心来帮忙的。食堂大厨的手艺和力气,砌灶台正好用。
林兄弟,这灶台几口锅?
两口。一大一小,大的炖菜,小的煮粥。
那我先砌大的——傻柱撸起袖子,你放心,比食堂的灶台还好使!
第三个出乎林屿的意料——阎埠贵。
阎埠贵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把卷尺和一本小本子,推了推眼镜:林副科长,我帮您算算用料——砖多少块、水泥多少斤、灶膛多深、烟道多长……这可不能瞎来,算错了烟倒灌,那可遭罪。
林屿看了他一眼——这家伙虽然抠门,但算账确实是一把好手。
行,你负责算料。
阎埠贵的小本子翻开,铅笔刷刷地记——灶台长2米,宽80公分,高75公分,需砖约240块,水泥约30斤……烟道接原有弯道,需加一段直管……
他算得又快又准,连灰缝的余量都考虑进去了。
林屿在心里暗暗点头——阎埠贵这人,算计归算计,但真让他干活,效率比谁都高。
——
三个人从上午九点干到下午四点。
大灶台砌好了——红砖打底,水泥抹面,灶膛宽大,配了一口六十公分口径的铸铁大锅和一口三十公分的小铁锅。烟道接上了原有的弯道系统,三道弯之后通到屋顶,出烟利索,闻不到肉味。
灶台对面摆了两张长桌——是林屿从空间里混出来的,说是赵伯伯寄的旧家具。桌面宽大,每张桌能坐六七个人。
后院角落还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用来存放柴火和煤炭,省得每次做饭都要回空间取。
成了!傻柱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得意,这灶台比食堂的还气派!
别吹了,秦淮茹擦了擦额头的汗,先试试好不好使再说。
试!现在就试!
林屿走到灶台前,点火。
灶膛里的火苗地窜了起来——火旺,不回烟,热力均匀。他往大锅里倒了一瓢水,很快就冒了热气。
灶台没问题。他满意地点点头,今天先试一锅——晚上开火。
——
傍晚五点,95号院后院。
这是历史性的一刻。
林屿站在灶台前,围了一条围裙,手边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食材——白面、鸡蛋、猪肉、白菜、土豆,还有那几罐从深潭钓上来的午餐肉。
今天的第一顿公共灶,他决定做三样——
白菜猪肉炖粉条、午餐肉炒土豆、白面馒头。
粉条是空间里混出来的,说是赵伯伯从河北寄的。午餐肉嘛……赵伯伯从部队带来的——反正赵德山是军区副司令,什么部队物资弄不到?
大铁锅里,白菜和猪肉在翻滚的汤底里咕嘟咕嘟地炖着,粉条吸饱了肉汁,变得晶莹剔透。小铁锅里,午餐肉切成薄片煎得两面金黄,再配上切丁的土豆翻炒,油光锃亮的。
蒸笼里的白面馒头在热气中慢慢膨胀,白白胖胖,一揭盖就是一股面香。
香味被烟囱的三道弯过滤了大半,但还是有一丝漏了出来——不是肉味,是面香。白面的香味在这个年代同样致命。
何雨水第一个闻到了——她从枣树底下地站起来,像一只闻到鱼腥味的小猫。
林哥!好了吗?
好了——叫人。
何雨水一溜烟跑出去,不一会儿就领着一串人回来了——
聋老太太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在最前面。秦淮茹牵着小当,棒梗跟在后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口大锅。于莉和于海棠并肩走来,于莉的脸绷着,于海棠低着头。张大爷让一大妈搀着,走得很慢但脚步急切。刘大妈裹着棉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眼睛里的光还是虚的。
阎埠贵最后到——他端着自己的搪瓷缸,脸上是那种我只是来凑热闹的表情,但他的眼睛在灶台上扫来扫去,算盘珠子啪啪响。
一共十一口人。
林屿站在灶台后面,看着这些人走进来,忽然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他前世996的时候,每天下班回家一个人煮泡面,对着电脑屏幕吃饭,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那时候他最想要的,就是一桌人一起吃饭。
现在他有了。
虽然这个是搭在后院里的简易长桌,是一群面黄肌瘦的邻居,只有三样——但这是他这辈子最有烟火气的一顿饭。
都坐。他把菜端上桌,不够再做。
没人客气。
棒梗第一个下筷子,夹了一大块猪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小当学他,但筷子用不好,干脆用手抓——秦淮茹一巴掌拍在她手背上用筷子!,但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聋老太太吃得很慢,但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于莉吃了几口忽然停下来,把碗里的午餐肉夹了一块到于海棠碗里——于海棠抬头看了姐姐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吃。
张大爷喝了三碗汤,碗底舔得干干净净。刘大妈吃着吃着忽然掉泪了——她赶紧低头擦,不想让人看见。
阎埠贵吃了两个馒头,把第三个馒头揣进了兜里——
阎老师,别揣了,管够。林屿说。
阎埠贵的手顿了一下,讪讪地把馒头放回桌上,但脸红了一瞬。
何雨水坐在林屿旁边,小口小口地吃,吃得很斯文。但她的眼睛一直在偷偷看林屿——看他给聋老太太夹菜,给张大爷盛汤,给小当添馒头。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在灶台后面忙碌的样子,比什么都好看。
——
饭吃到一半,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许大茂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布夹克,双手插在兜里,晃晃悠悠地走进后院。看见那口大灶台和两张长桌,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嘴角浮起一丝阴笑。
哟,林副科长,搞大锅饭呢?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
林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吃饭呢,你来不来?
我?我可不吃你的施舍。许大茂走到桌边,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午餐肉。他的眼睛眯了一下,这什么肉?铁皮罐头装的那种?哪个国家的?
林屿的筷子没有停:部队物资,赵伯伯给的。
部队物资?许大茂的语气忽然变了个调,林屿,你一个保卫科副科长,弄得到部队的罐头?这东西市面上可买不着——你确定不是从什么来路不正的地方搞的?
空气一下子紧了。
桌上的人都看向林屿——于莉的眉头皱了起来,秦淮茹的筷子停在半空,阎埠贵的眼珠子转了转。
许大茂这招毒——他不是在质疑午餐肉,是在给林屿下套。如果林屿解释不清这些食物的来源,来路不明这顶帽子一旦扣上,在这个年代可是要命的。
但林屿笑了。
许哥,你对部队物资这么了解?他的语气很随意,我一个退伍军人,赵伯伯是军区副司令,他给我寄点部队罐头很奇怪吗?倒是你——许大茂——他顿了一下,看着许大茂的眼睛,来路不正这四个字好像特别敏感啊。
许大茂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屿夹了一块午餐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我就是想说——许哥,你要是饿了,坐下来一块吃。要是不饿,慢走不送。
许大茂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菜、扫过两张长桌、扫过每个人脸上的表情——然后落在了娄晓娥空着的椅子上。
他没看到娄晓娥。
我媳妇呢?他问。
在医院养伤。林屿头也不抬,苏医生让她留院观察两天。
许大茂的嘴角抽了一下,但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
许大茂走后,饭桌上安静了几秒。
然后聋老太太开口了——
小林,那个姓许的,不是好东西。
我知道,老太太。
你小心点。老太太的声音沙哑但清晰,他刚才那话,不是随口说的——他是在试探。
林屿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聋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了,但脑子比谁都清楚。许大茂那句来路不正,不是随口说的——他在找林屿的破绽。
放心。林屿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他试探他的,我过我的。
——
饭吃完了,秦淮茹主动收拾碗筷——这是她的活,换三顿饭的代价。于莉也帮忙了,没说什么,就是默默地把碗摞在一起端走了。
何雨水最后走的。
她站在枣树底下,看着林屿刷锅的背影,犹豫了一下——
林哥。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吃饭而已。
何雨水抿了抿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她只是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
林哥,明天还有吗?
天天有。
何雨水的嘴角翘了起来,在月光下亮了一下,然后她飞快地跑进了中院,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林屿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丫头。
——
夜深了,后院安静下来。
林屿关好院中院的小门,回到屋里,坐在桌边,翻开笔记本——
公共灶第一天:用餐11人。消耗白面5斤、猪肉3斤、午餐肉1罐、白菜2棵、土豆4个。库存尚可。
许大茂出现,态度敌对。试探食物来源,被挡回。但此人已开始关注公共灶——后续可能搞事。
娄晓娥仍在厂医院,安全。苏婉清照看中。
他写完最后一行,抬头看着窗外——
月亮很亮,照着后院的灶台。新砌的灶台在月光下泛着红砖的暖色,像一块沉默的方碑。
明天,这口灶还会冒烟。
后天也会。
只要他在,这口灶就不会灭。
他合上笔记本,灭灯。
黑暗中,系统提示音响了——
【今日公共灶供餐11人,帮助院中困难群众,获得鱼饵+4。当前鱼饵:15。钓场等级:Lv2深潭。】
十五枚鱼饵。
Lv2深潭。
林屿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深潭的好处,才刚刚开始。
而许大茂的麻烦,也才刚刚开始。
窗外,秋风卷着落叶,从95号院的房顶上刮过去。远处的胡同里,有人家的灯还亮着——那是许大茂家的灯。
他大概还在等娄晓娥回来。
但他等不到。
至少今晚等不到。
因为苏婉清又多开了三天的留院观察——
而那三天的理由,是伤口有感染迹象,需持续换药。
苏婉清从来不说谎,但她很擅长——
把真话说成需要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