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宫那两扇黄铜大门就在眼前。
三十三天外特有的混沌寒风，顺着门缝夹着冰茬子呼啸着往里灌。
陆轩的脑门上全是一层密密麻麻的白毛汗。
他那只刚捏碎了紫气的右手，这会儿肿得像个发面馒头。
破开的皮肉往外翻卷，黏糊糊的血水顺着指缝往下滴，砸在白玉砖上直冒青烟。
“借过！都让让！别挡道！”
他扯着破锣嗓子瞎嚷嚷，左手死死钳住镇元子的手腕。
大殿里那群先天神魔还在发懵，脑子根本没转过弯来。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俩撞开人群，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冲到了门槛边。
镇元子脚底下一绊。
高高翘起的鞋尖磕在青铜门槛上，整个人往前栽。
“哎哟！我的云纹履！”
老道士身子歪斜，头顶上那个万年不倒的紫金道冠“吧嗒”一下歪到了耳朵边上。
“鞋个屁！”
陆轩头都没回，胳膊上青筋暴起，猛地往回一拽。
硬生生把镇元子像拔萝卜一样从门槛上拔了过去。
“老友，别看了！再不跑，咱们俩明天就得被这帮人当精神病给切片研究了！”
一脚踏出紫霄宫。
外头全是灰蒙蒙的混沌气流，狂风卷着大大小小的陨石碎块到处乱砸。
陆轩深吸了一口带着刺鼻臭氧味的冷空气，肺管子一阵抽痛。
他不敢停。
脚尖在虚空里一点，身上“轰”地炸开一团赤红色的霞光。
镇元子被拽得双脚离地，宽大的土黄色道袍兜满了风，鼓得像个大号灯笼。
“你、你慢点！”
他空出那只手，手忙脚乱地扶正歪掉的道冠。
拂尘的尾巴毛被混沌气流撕扯着，掉了好几根。
两人化作一红一黄两道流光，一头扎进茫茫星海。
耳边全是风割破空气的尖啸声。
镇元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唾沫星子乱飞。
“老弟啊……你、呼……你是不是失心疯了！”
他瞪圆了眼睛，眼珠子都快鼓出眼眶了。
“那可是道祖的宝贝！成圣的根基！”
镇元子气得直拍大腿，拍得啪啪作响。
“你不要就算了，你、你居然给捏碎了？那是能捏的东西吗！”
他看着陆轩那只还在往下滴血的右手，眼皮狂跳。
陆轩咬着后槽牙，甩了甩发麻的膀子。
冷风往伤口里一灌，疼得他直吸溜凉气。
“老哥，你省点力气飞吧！”
“你要是心疼，现在掉头回去，大殿地板上还能扫出两斤紫气沫子！”
镇元子被噎得直翻白眼。
“你这浑人！我、我这是替你惜福！”
他结结巴巴地反驳，胡子在风中乱颤。
“道祖万一怪罪下来，咱们拿什么顶？拿头顶吗？”
陆轩没工夫跟他解释剧本。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鸿钧现在肯定在查系统漏洞，哪有空管他俩。
“别跟我提那个糟老头子。”
陆轩啐了一口带血沫的唾沫。
“什么机缘，那是裹了蜜的砒霜！”
他回头瞥了一眼镇元子，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今天这手艺，叫保命唯一真理，懂不懂？”
镇元子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这红云老友今天透着一股子邪门。
突然。
陆轩后脖颈子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立了起来。
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浓烈海腥味的气息，顺着混沌气流从后方钻了过来。
这味道太冲了，闻着直犯恶心。
“红云——”
一声尖锐得能刺破耳膜的唳叫，从灰蒙蒙的雾气深处撕裂而出。
那声音里夹杂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杀机。
周围的温度骤降，虚空里的陨石上瞬间结出了一层厚厚的黑冰。
陆轩头皮发麻。
鲲鹏！
这只死鸟果然还是追上来了。
在紫霄宫里没抢到座位，紫气又没了，这家伙八成是想把他抓回去泄愤。
“阴魂不散的杂毛鸟……”
陆轩低骂了一句，手心里全是滑腻的冷汗。
他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杀意像针尖一样，正死死扎着他的后背。
距离在快速缩短。
镇元子也变了脸色。
他急忙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古书，那是他的伴生灵宝地书。
土黄色的光晕刚亮起。
陆轩一把按住他的手背。
“老哥，收起来！别在这儿跟他耗！”
陆轩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在这混沌里打架，那就是给别人当活靶子。
他咬破舌尖，一股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
一点本源的红霞精血被他硬生生逼了出来。
“抓紧了！”
陆轩吼了一嗓子，身上的赤红色霞光猛地膨胀了十倍。
原本只是薄薄的一层光晕，现在直接变成了一团燃烧的火烧云。
镇元子只觉得胳膊上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
他号称拥有洪荒一流的“袖里乾坤”和缩地成寸之法。
平时都是他嫌红云飞得慢。
可现在，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绑在火箭上的大号风筝。
“哎哎哎！我袖子要扯破了！”
镇元子惊呼出声，整个人在半空中横了过来。
陆轩的速度飙升到了一个不讲道理的地步。
红色的遁光在混沌中拉出一条长长的尾迹，生生把灰雾撕开一道口子。
狂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刮得肉疼。
陆轩死死盯着下方的洪荒大陆。
那片郁郁葱葱的万寿山地界，已经在视线里飞速放大。
后方。
一大片遮天蔽日的黑色羽翼破开混沌。
鲲鹏的倒三角眼死死盯着那道红光，眼眶都快瞪裂了。
他不明白。
一个天天只知道和稀泥的红云，怎么可能有这么狂暴的速度？
“留下命来！”
鲲鹏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吐出一口冰蓝色的玄冰神雷。
雷球裹挟着冻结灵魂的寒气，直奔陆轩的后心砸去。
陆轩背后的衣服瞬间结冰，布料脆得像纸。
他头都不回，脚下猛地一个变向。
红霞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折线。
“轰——”
玄冰神雷擦着镇元子的道袍下摆砸在空气里，炸开一团白色的寒雾。
镇元子吓得怪叫一声，赶紧把腿缩了起来。
“就这准头，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陆轩咧着嘴嘲讽了一句，速度再次加快。
穿过厚厚的云层，熟悉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
下方。
五庄观那熟悉的青砖绿瓦，还有后院那棵枝繁叶茂的人参果树。
这味道太让人安心了。
陆轩提着的一口气终于松了半口。
他拽着镇元子，像两颗砸向地球的陨石。
不偏不倚，直挺挺地冲着五庄观的大门就扎了下去。
“砰！”
两人摔在道观门前的青石板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陆轩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口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响。
右手上的血蹭了一地。
镇元子更惨，半截身子扎进了门边的草丛里。
头上的道冠彻底飞了，花白的头发散了一脸。
他挣扎着爬起来，呸呸吐出嘴里的两根杂草。
半空中。
一层看不见的大气摩擦，挡住了鲲鹏庞大的身躯。
他不敢贸然冲进万寿山地界，毕竟这里是地脉汇聚之处。
只能在云层上方疯狂地盘旋。
“红云！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鲲鹏不甘的怒吼声顺着风传下来，震得道观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镇元子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揉着快要脱臼的肩膀。
他看了一眼天上那团黑影，又转头看着自家那扇掉了点漆的木门。
胸口剧烈起伏，深吸了一大口带着泥土腥味的空气。
老道士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转过头，看着躺在地上直哼哼的陆轩。
他喉结滚了滚，嘴唇直哆嗦。
“老、老友啊，你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咱们得罪了道祖，又惹了这妖师，这以后的日子……”
陆轩双手撑着地，艰难地坐了起来。
他疼得龇牙咧嘴，冲着镇元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指着敞开的道观大门。
“少废话，关门，起阵。”
“今天要是飞进来一只带翅膀的蚊子，我拿你的道冠当尿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