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光扎得陆轩眼仁生疼。
那条被叫做鸿蒙紫气的泥鳅，已经贴到了他脑门前半寸。
一股子刺鼻的臭氧味直冲鼻腔，熏得他直反胃。
眉心处的皮肤被气浪刮出了一道血丝，火辣辣的。
“滚开！”
陆轩嗓子眼劈了，发出一声破音的干嚎。
他连想都没想，双手猛地往前一合。
掌心朝里，像抓泥鳅一样，一把将那团紫光扣在手里。
“嗡——”
手窝里传来一阵让人牙酸的震动，指骨都在抗议。
这东西活像个刚出水乱蹦的大鲤鱼，表面滑溜溜的。
还带着一股子刺骨的冰凉，冻得他连打三个冷战。
陆轩双手虎口发麻，十根手指头不自觉地往回蜷。
他感觉自己抓住的不是一团气，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掌心里的皮肉发出“滋滋”的声响，甚至飘起了一缕白烟。
“哎哟卧槽，这劲儿……”
陆轩眼眶泛酸，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他咬着后槽牙，胳膊肘紧紧夹着肋骨。
双脚在白玉地砖上往后倒退，硬生生犁出两道白印。
大殿里的人全看傻了。
人群里不知道哪个神魔磕巴了一句。
“他、他用手抓住了天道机缘？”
镇元子眼角抽搐，拂尘的毛在半空中抖成了一团乱麻。
“老弟你快松手！那是入元神的宝贝！”
“凡胎肉体碰不得啊！”
老道士伸手就想去拽陆轩的袖子。
指尖刚碰到红色的衣角，就被一股紫色的气浪弹开。
镇元子脚下一滑，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儿。
陆轩现在哪敢松手。
这紫气跟个钻头似的，正拼命往他掌心的肉缝里钻。
他感觉自己的手皮都快被生生搓掉了一层。
“松个屁！这东西扎手！”
“老哥你别过来，我、我撒手就得没命！”
陆轩憋红了脸，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像盘着几条小青蛇。
周围那些没抢到座位的神魔，纷纷往后退。
生怕这玩意儿爆炸崩到自己身上。
几个脾气暴躁的先天生灵急得直跳脚，却又忌惮天道威压，不敢上前。
前排的准提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使劲一滑。
眼里的贪婪根本藏不住，半个身子全探了出来。
“那个……红云道友，你这法子不对，得放空心神……”
准提搓着手，急得直拍大腿，恨不得扑上来替他抓。
“你要是拿不住，贫道可以代劳，哎，你别硬掐啊！”
接引在一旁双手合十，嘴唇哆嗦着，念叨着听不懂的经文。
脑门上全是明晃晃的冷汗。
鲲鹏在后面冷笑，倒三角眼里满是幸灾乐祸。
“作死的东西，天道降下的神物也敢用蛮力去挡。”
他阴恻恻地哼了一声，掸了掸袖子上的灰。
“一炷香内，必被紫气反噬，烧成飞灰。”
三清这边也是神色各异。
元始皱起眉头，鼻孔里出一口长气，满脸嫌弃。
“粗鄙不堪，有辱斯文。”
通天却摸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像看到了稀奇物什。
“二哥此言差矣，你看他身上那股子血气，有点意思。”
老子半阖着眼，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
高台上。
鸿钧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罕见地泛起了一丝波澜。
这紫气是他用天道意志锁定好的。
按理说，只要触碰到目标，就会瞬间融进元神。
可现在，紫气居然被一双肉掌给卡住了。
鸿钧手指在袖口里捏了个法诀。
头顶上方，一块残破的造化玉碟虚影缓缓转动。
他闭上眼，神识顺着天道长河往下游探去。
想看看红云这番举动会引出什么变故。
下一秒。
鸿钧猛地睁开眼，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混沌。
入眼全是一片灰蒙蒙的乱象。
原本清晰的天道轨迹，像被一团乱麻堵死了。
什么都算不出来。
“放肆。”
鸿钧的声音冷了下来，像是在冰水里浸过。
紫霄宫里的气温骤降，半空中甚至凝结出了细碎的冰渣子。
冰渣落在陆轩出汗的后脖颈上，化成水珠流进领口。
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鸿钧不打算等了，他隔空按下一掌。
准备强行把紫气拍进红云的泥丸宫。
一股泰山压顶般的威压，瞬间锁定在陆轩头顶。
“咔咔咔……”
陆轩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他腰弯了下去，胸腔里像被塞了一把沙子，喘气都拉嗓子。
“想强买强卖？”
陆轩眼睛红了，眼底布满血丝。
掌心里的鸿蒙紫气趁着他分神，猛地一窜，刺破了他手心的油皮。
几滴温热的血珠渗了出来。
疼。
钻心的疼，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天灵盖。
这股疼劲儿，反而把陆轩骨子里的那点混不吝给激出来了。
“妈的，这哪是成圣，这是上刑！”
他仰起头，咬牙切齿地咆哮，唾沫星子乱飞。
“老子说了不要，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隐藏在血肉深处的力量，在这股死亡威胁下，全面沸腾。
没有动用任何法力。
完全是纯粹的肉身法则，夹杂着一股狂暴的气血。
这股力量顺着陆轩的双臂，疯狂涌向紧闭的双掌。
他的拳头表面，蒙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微光。
这层光刚一出现，紫霄宫里的空间就发出了牙酸的扭曲声。
“给我，碎！”
陆轩双目圆瞪，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五根手指拼命往掌心里挤压。
指甲深深嵌进肉里，混着紫气，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咯嘣——”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大殿里炸开。
像是有人踩断了一截枯干的树枝。
又像是冬天湖面上的冰层裂开的动静。
那条号称不死不灭、天道基石的鸿蒙紫气。
在陆轩的掌心里，断了。
“咔嚓，咔嚓……”
碎裂声连成了一片。
陆轩的手指猛地收拢，捏成了一个死死的拳头。
紫光顺着他的指缝，“哧”地一下喷射出来。
化作漫天细碎的紫色流光。
像是一场绚烂的烟花，洋洋洒洒地落在紫霄宫的白玉地砖上。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同时停住了。
时间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准提正伸着脖子往前凑，下巴脱臼了，“咔哒”一声掉在胸前。
接引手里的佛珠“啪啦啦”碎了一地，滚得满地都是。
鲲鹏的倒三角眼瞪圆，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咯咯”声。
“碎……碎了？”
通天手里的剑没拿稳，直接砸在了白玉案上。
元始整个人僵硬得像块石头，嘴唇哆嗦了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女娲捂住嘴巴，倒吸了一口冷气。
“轰隆隆——”
三十三天外的混沌虚空，毫无征兆地劈下一道紫黑色的狂雷。
雷声大得要把紫霄宫的房顶掀翻。
这是天道秩序崩塌产生的回音。
原本严丝合缝的天道因果系统，出现了一个大洞。
因为这第七道紫气的毁灭，卡出了一个无法修复的死循环。
红云不死，量劫没法开。
紫气没了，西方还不了因果。
系统当场死机。
陆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摊开双手。
掌心里全是细密的口子，渗着血丝，火辣辣的疼。
“嘶……这玩意儿质量差，还扎手。”
陆轩甩了甩手上的血珠子，顺手在自己那件宽大的红袍子上蹭了两下。
这句吐槽，在落针可闻的大殿里，比刚才那声雷还要震耳朵。
高台上。
鸿钧盘腿坐着的那个混沌蒲团，往旁边平移了半寸。
这位合道在即、算无遗策的道祖，脸上的淡定裂开了。
他的嘴唇张开，眼底闪过一丝只有凡人才会有的懵逼。
我是谁？我在哪？刚才发生了什么？
鸿蒙紫气，被人徒手捏碎了？
这剧本里没写啊。
天道长河里的因果线，现在乱得像猫抓过的毛线团。
趁着所有大能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
陆轩眼疾手快，一把扯住旁边还在翻白眼的镇元子。
“愣着干嘛！等他们请咱们吃席啊！”
他声音压低，带着几分做贼心虚的急躁。
镇元子被拽得一个趔趄，踉踉跄跄地跟着跑，头上的道冠都歪了。
“啊？老、老弟，你闯下弥天大祸了，那可是道祖的东西！”
陆轩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脚下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
他稳住身形，拍了拍胸口。
“屁的祸！那东西有毒！”
陆轩拽着镇元子的袖子，像一阵红色的旋风，往紫霄宫大门外窜去。
“那个……借过，让一让啊。”
“你信不信，咱俩要是留在里面，明天就得被人扒皮抽筋！”
他推开挡路的几个散仙，连头都不敢回。
“再不走，这帮人能生嚼了咱俩，快走快走，哎，你别踩我鞋后跟！我刚才捏那破玩意儿，手都快抽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