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边到底什么动静?!”
密室之内,嬴政一把揪住顿弱的衣领,双眼瞪得像铜铃,哪还有半点垂死之人的虚弱?
“这逆子,他是不是把朕的内务总管给砍了?!”
顿弱被勒得喘不过气,脸色涨红,像个破风箱一样拼命点头。
“陛……陛下!听那动静,赵大人恐怕是身首异处了!”
嬴政猛地松开手,像个灵活的猎豹窜回墙边,再次把耳朵死死钉在铜管上。
地下密室里,只剩下千古一帝粗重且急促的喘息声。
乱了!全他娘的乱了!
嬴政在脑海里推演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算到这一步。
他以为这逆子会被百官吓哭,以为他会跪地求饶。
甚至以为,他会被这群老狐狸逼着,捏着鼻子认下那头鹿。
在朝堂上玩弄权术,互相妥协再伺机反击,这才是正常的帝王心术啊!
可这小子干了什么?
他连半句废话都没说,直接掀了棋盘,一剑把出题的人给劈了!
“这逆子疯了!他绝对是疯了!”
嬴政嘴里不停地嘟囔着,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三分震惊,两分愤怒,竟然还夹杂着五分变态的狂喜。
“不讲规矩,不按套路,这活脱脱就是个混世魔王!”
嬴政咬着后槽牙,心脏在胸腔里像战鼓一样狂跳。
这一剑虽然劈碎了他原本钓鱼执法的精妙计划,但劈得实在是太解气了!
赵高这阉狗,仗着恩宠中饱私囊,他早就想找机会收拾了。
“好小子,朕倒要看看,你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接下来该怎么收场!”
嬴政搓了搓手,像个躲在暗处看大戏的老地痞,兴奋得连连冷笑。
一墙之隔的麒麟殿,此刻静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古墓。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殿内原本熏烧的昂贵龙涎香。
赵高那具没了脑袋的躯体,正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趴在青石板上。
脖颈的断口处,殷红的鲜血还在咕噜噜往外涌,很快就积成了一汪刺眼的血泊。
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正好卡在了一根盘龙柱的底座旁。
大殿中央,那头被牵来当政治筹码的梅花鹿,彻底受了惊。
它发出刺耳的尖叫,四蹄乱蹬,踩在赵高的血迹上,滑倒又爬起,显得无比滑稽。
“来人,把这畜生拖出去。”
嬴子夜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悠悠响起,平淡得像是在吩咐扫地。
“拔了舌头,剥皮抽筋,送去御膳房。本公子今晚想吃烤鹿肉。”
殿外的两名金甲禁军如梦初醒,浑身打了个激灵。
他们根本不敢看群臣的脸色,低着头冲进大殿,拖着铁链就把那头鹿生拉硬拽了出去。
杀伐果断,视权臣如草芥。
这一刻,谁还敢把眼前这个散发着杀气的少年,和那个天天宿醉的废物皇子联系在一起?
嬴子夜站在龙案前,微微侧过头,看着手里那把还在滴血的天子剑。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一点一点,认真地擦拭着剑刃。
动作优雅从容,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狠戾。
擦干净后,他手腕轻扬,将染血的丝帕随意地扔在了赵高的尸体上。
底下站着的群臣看着这一幕,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疯狂打摆子。
几个胆子小的文官,已经捂着嘴干呕起来。
却又生怕发出声音惹怒了这个煞星,硬生生把呕吐物咽回了肚子里,憋得眼泪直流。
嬴子夜没有理会这群吓破胆的软骨头,他倒提着长剑,迈开了脚步。
“哒。”
黑色镶金丝的云纹长靴,稳稳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清脆的落地声,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大臣的心脏上。
“哒。”
第二步迈出,大殿两侧的文武百官,就像是见到了恶狼的羊群,本能地往后缩。
原本整齐的队列,瞬间像被劈开的海浪,从中间让出了一条宽阔的大道。
没有一个人敢抬头,更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讲律法。
那些刚才还厚颜无耻地叫嚣着“这就是一匹马”的朝廷大员,全变成了缩头乌龟。
右丞相冯去疾把脑袋垂得最低,下巴几乎都要戳进自己胸口里了。
他浑身汗出如浆,连朝服的内衬都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粘在后背上。
他死死盯着地面,生怕嬴子夜那把剑,下一秒就会毫无预兆地落在自己的脖子上。
可是,嬴子夜连正眼都没看他。
在嬴子夜眼里,这些只会跟风附和的老油条,连脏他剑刃的资格都没有。
他提着剑,步伐沉稳,不疾不徐地走过了冗长的文官队列。
锐利的剑尖斜指着地面,折射出大殿内冰冷的烛光。
最终,那双黑色的长靴停下了。
停在了百官之首,左丞相李斯的面前。
李斯此刻的位置尴尬。
赵高那颗死鱼眼瞪得老大的头颅,正好就滚到了他的脚尖前,死死盯着他。
那股浓郁的血腥气直冲鼻腔,熏得李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就在半炷香之前,他还和赵高眉来眼去,盘算着怎么把这个傻皇子当枪使。
可一转眼,盟友的脑袋就成了别人脚底下的皮球。
感觉到身前多了一道犹如实质的恐怖阴影,李斯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可是大秦的左丞相,是协助始皇一统天下的开国功臣!
李斯在心里疯狂呐喊,不断给自己打气。
稳住,一定要稳住!
这小子就算再疯,也绝对不敢杀当朝丞相,否则大秦的政务系统明天就会全面瘫痪!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不断上涌的寒意,缓缓抬起了头。
“公……公子。”
李斯的声音干涩无比,像是两块枯树皮在用力摩擦,完全没了刚才的高高在上。
他脑子转得飞快,正准备搬出大秦律例。
试图用“未经廷尉审理不得擅杀大臣”的规矩,来强行找回一点朝堂的体面。
可是,嬴子夜根本不打算听他讲道理。
“唰——”
一声轻微的破空响,嬴子夜随意地抬起了握剑的右手。
那把刚刚才痛饮过鲜血的天子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残影。
随后,毫无征兆地,重重搭在了李斯的右侧肩膀上!
剑刃微微倾斜,冰凉的钢铁触感,瞬间贴紧了李斯脖颈处脆弱的皮肤。
甚至,剑脊上残留的一丝血腻,还蹭在了李斯华贵的朝服衣领上。
李斯双眼猛地瞪圆,眼黑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刚到嘴边的那些律法条文,就像是被人生生掐断了一样,硬是卡死在喉咙里。
他彻底僵住了,连吞咽口水都不敢。
生怕喉结稍微上下滑动一下,就会让自己主动撞上那锋利无匹的剑刃。
全场再次倒吸一口凉气,好几个武将都忍不住倒退了一步。
真疯了!
难道他今天杀上了瘾,要把丞相也一起送下地狱?!
密室里的嬴政更是急得跳脚,双手死死扒着石墙,脸都贴变形了。
“逆子!住手!不能砍!”
嬴政急得满头大汗,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这老东西虽然滑头,但留着还有大用,大秦堆积如山的折子还得靠他批啊!”
要是李斯也死了,这偌大的帝国明天谁来运转?
嬴政真怕这脾气暴躁的儿子手一抖,直接把大秦的文官系统给物理超度了。
大殿上,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嬴子夜看着浑身僵硬、冷汗顺着脸颊疯狂往下滴的李斯,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却透着一股掌控生杀大权的绝对自信,犹如一尊俯瞰凡人的神明。
他微微倾身,向前压了一步。
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幽暗的光芒,死死锁定着李斯那双布满惊恐的老眼。
嬴子夜手腕微动,将冰冷的剑锋又往下压了半寸。
压得李斯脖子上的汗毛根根倒竖。
他直视着大秦左丞相,幽幽地问了一句:
“李相觉得,赵高到底该不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