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天边刚泛起一层发灰的鱼肚白。
太平市南郊迎宾馆,省纪委驻点办事处。
楚河眼窝熬得乌青,下巴冒出一层凌乱扎手的胡茬。
他猛地打了个哈欠,随手把那本裹着防潮袋的黑皮账册砸进实木桌面。
“咣当”一声闷响。
旁边纸杯里的浓茶泛起几圈剧烈涟漪,几片茶叶沫子溅在四周。
驻点负责人刘专员刚从折叠床爬起,白衬衫的扣子都系歪了一颗。
老刘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镜,盯着那本厚重的账册,眼皮疯狂乱跳。
“楚……楚老弟,你昨夜闹出的动静……天都要被你捅破了啊。”
刘专员咽了口干涩的唾沫,手指不自觉地发颤。
“怕什么天塌?”楚河拉开椅子大马金刀跨坐,战术靴搁着茶几边缘。
他顺手抄起桌面的大中华,抽出一根叼着,摸了半天没摸到打火机。
“啧。”楚河烦躁地把烟头吐进垃圾桶,“苏大记者连夜剪的片子,全在U盘里存着,高清无码。”
他用粗糙的大拇指点了点那本厚重账册。
“这帮猪猡的口供画押,全在这册子里夹着。”
“刘老哥,这烫手的山芋我可直接砸你这里了。”
林晓晓抱着黑色战术平板,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在沙发角落。
小萝莉黑眼圈重得像熊猫,细嫩的手指头还在屏幕飞快敲击。
“刘、刘专员,昨夜视频的云端备份,我已经锁死在省厅内部网络防火墙里头了。”
她推了推滑落的镜框,一紧张又开始结巴。
“那个……四海集团雇的那几波黑客,凌晨三点试图攻破端口删视频。”
“全、全被我反向追踪锁定Ip,顺手把他们主板给烧穿了……”
老刘听得一愣一愣的,这特么楚河带出来的兵,怎么连个小丫头片子都这么狠?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翻开牛皮封面。
才看清第一页那几个鲜红的名字,他脑袋轰的一声,血压直冲脑门。
“市建委……城管局……发改委……”
刘专员连连倒抽冷气,声音抖得像破烂风箱。
“你个疯子!你这是把太平市的行政班底,连根拔起了啊!”
老刘说话时喷出一星半点的唾沫,眼底透着惊悚。
“怎么着?嫌肉太肥,你这把老刀剁不动?”
楚河靠着椅背,似笑非笑地抠了抠指甲缝里的干泥巴。
“放屁!”刘专员猛地一拍桌面,眼底瞬间爆出骇人的精光。
他一把扯正领口系歪的纽扣,回头怒吼。
“老赵!立刻通知省厅,调特警中队开路,全面收网!”
早晨九点整,毒辣的阳光烤着柏油路面。
刺耳的警笛声彻底撕裂了太平市政务大楼的宁静。
十几辆挂着省A牌照的黑色考斯特,杀气腾腾地扎进前坪。
车门唰地滑开。
全副武装的特警端着防暴枪,踩着沉重的军靴鱼贯而出。
紧接着是一群胸前挂着工作牌、神情冷厉的纪律检查员。
他们根本不走任何本地政法委的审批流程,直接越级拿人。
大楼第三层,发改委主任办公室。
李处长正端着紫砂壶,刚抿了一口温热的铁观音。
“砰!”两扇实木大门被暴力撞开。
三名黑衣检查员面无表情地跨过门槛,直接亮出红头文件。
“李卫国?证据确凿,跟我们走一趟。”
紫砂壶从半空坠落,砸在坚硬的大理石砖碎成无数片。
滚烫的茶水溅了李处长一裤腿。
他却像被抽了脊梁骨似的,整个人瘫进老板椅。
肥胖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第四层,国土资源局副局长办公室。
副局长正把一叠厚厚的现金往公文包里死命塞,手抖得拉链都拉不拢。
大门被王猛一脚踹开,连带着门框的木茬子崩了一地。
“跑啊!继续跑!”
王猛举着防暴盾牌,像头蛮牛一样堵死门口,脸部全是暴戾的冷笑。
副局长吓得倒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书柜,震落十几本精装书。
“别抓我!我舅舅是省里的……”
话音未落,王猛一个箭步冲过去,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掐住他的后脖颈。
像拎小鸡崽子一样,硬生生把人怼在墙壁。
“去你娘的舅舅!老子今天抓的就是你!”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死,副局长双腿一软,像摊烂泥一样滑落。
整个太平市的行政系统,在短短两个小时内彻底停摆。
走廊里全是匆忙碎步跑动的科员。
文件散落一地,没人敢去捡。
压抑的恐慌气氛顺着通风管道疯狂蔓延。
谁都知道,四海集团这棵参天大树底下的盘根错节。
被人用最粗暴的方式,一斧头拦腰斩断。
太平市长办公室。
沈冷月端着马克杯,正准备喝一口特浓黑咖啡。
听到秘书小李打颤的汇报,她手指微微一顿,一滴褐色的咖啡液溅在手背。
烫出一点红印,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十五个实权部门一把手?全被带走了?”
她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白皙的手背。
那双平时冷若冰霜的眸子里,此刻燃起一抹异样的亮光。
她知道楚河是个疯子。
但没想到这疯子动起手来,连半点官场规矩都不讲,直接掀桌子。
“烂疮不挖掉,怎么长新肉?”
沈冷月把马克杯往桌面一砸,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立刻拟定一份代职名单,让副手全部顶替空缺岗位。”
她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底下兵荒马乱的政务大院,嘴角勾起锋利的冷笑。
“楚河在前线杀人,我就在后方给他递刀。”
“我看魏长明那些老狐狸,今天还能不能坐得住。”
市委大院,最里端的静谧独栋。
高明远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太极服。
他正站在紫檀木大书案前,闭着眼深呼吸,试图平复心绪。
狼毫毛笔吸饱了浓墨,刚要在宣纸落笔。
“高、高书记!”
秘书小王连滚带爬地撞开虚掩的红木门。
皮鞋在门槛绊了一下,直接跪扑在羊毛地毯。
金丝眼镜甩飞出去,小王连捡都顾不得捡,脸色惨白得像个死人。
“慌什么?”高明远稳稳握着笔杆。
只是那笔尖在半空悬停,手腕不受控制地抖动。
一滴粘稠的墨汁“吧嗒”砸在雪白的宣纸中央,毁了一幅好字。
“出大事了……纪委专案组直接进大楼拿人!”
小王剧烈喘息着,嗓音劈了叉。
“马主任、李处长……十五个实权一把手,全进去了!”
高明远的呼吸猛地一滞。
眼角那几道伪善的笑纹瞬间僵死,肌肉不自然地抽搐。
“咔嚓。”
昂贵的紫竹笔杆,被他生生捏出两道裂痕。
断茬扎破了掌心,渗出血丝,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
“市局那边呢?魏长明在干什么吃!”
高明远咬着后槽牙,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闷雷。
“魏书记电话一直占线……”小王伏在地面瑟瑟发抖。
“听说楚河昨夜就把天上人间给抄了,拿到了毒蛇的那个黑皮账本!”
“砰!”
高明远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青花瓷落地大花瓶。
碎瓷片四处飞溅,划破了小王的侧脸,溢出几丝殷红。
这位平日里逢人便笑的市委一把手,此刻面目狰狞得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狼。
他苦心经营了十年的政商铁桶,居然被一个刚空降不到三天的疯子,硬生生捅成了筛子!
“好……好你个楚河,好你个沈冷月!”
高明远胸膛剧烈起伏,脖颈的青筋一条条暴突出来。
他猛地转身,抓起桌面红色的保密专线话筒,手指用力戳着拨号键。
嘟……嘟……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
高明远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告诉魏长明和赵康,别搞什么狗屁试探了!”
高明远停顿了两秒,死死盯着宣纸那团散开的黑墨。
“把四海集团养的那批死士全给我撒出去,带足了烈性炸药去!”
他眼底全是疯狂的杀意,对着话筒一字一顿。
“今晚,我要看到楚河的脑袋,端端正正摆在我的办公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