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死寂了两秒钟,连个喘气声都听不见。
紧接着,扬声器里爆出一阵倒抽冷气的嘶嘶声,夹杂着病床弹簧剧烈晃动的嘎吱乱响。
“姓、姓楚的?”
赵天海的声音全劈叉了,嗓子眼里像塞了把破玻璃渣,透着一股子见鬼的惊悚。
“你他妈……你居然还喘着气?”
背景音里传来点滴架子被撞翻的动静,还有几个手下慌乱搀扶的杂音。
楚河叼着那根劣质香烟,胸腔里滚出一阵低沉的闷笑,夹着烟雾喷在屏幕上。
“赵老板这记性不行啊。我刚在饭桌上说过,我的规矩是赶尽杀绝。”
他靴底碾着地上的碎石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花三千万请来的这两只臭虫,骨头太软。连我这破宿舍的门槛都没摸热,就全趴下了。”
“不可能!那是暗网排名前十的……”
赵天海在电话里声嘶力竭地喊,呼吸急促得像个漏风的破风箱。
楚河懒得听他那套无聊的自我催眠,大拇指直接按在红色的挂断键上。
嘟嘟的盲音在逼仄的宿舍里回荡。
窗外的冷雨顺着被子弹打烂的窗框飘进来,带着一股子深秋的寒意。
楚河退回主界面,点开那块黑砖头手机的相机图标。
镜头对准了躺在血泊里直抽抽的螳螂。
这杀手满脸是泥水和鼻血,手筋脚筋全断,正像条蛆一样在地上痛苦蠕动。
楚河半蹲下身,皮靴踩在黏稠的血液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响声。
“别、别杀我……求你……”螳螂看着黑洞洞的镜头,肿胀的眼皮翻了翻,嘴里吐出血沫子。
“躲开点,挡光了。”
楚河用刀柄把螳螂的脑袋往旁边拨了拨,强光闪光灯“咔嚓”一声刺破黑暗。
屏幕上瞬间定格了一张让人头皮发麻的照片。
白森森的骨茬子刺破手腕皮肉,脚踝处翻卷的烂肉泡在暗红色的血水里。
高清镜头把那些令人作呕的细节拍得清清楚楚。
楚河手指在油腻的键盘上按了两下,把照片以彩信的方式,直接发送给那个尾号三个八的号码。
发送进度条刚跑完,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走向墙角。
地上那摊血迹还没凝固,泛着一股子铁锈的腥气。
楚河拔出钉在衣柜门上的三棱军刺。
锋利的刀尖往下一点,直接扎进那摊浓稠的血泊里,搅和了两下。
刀刃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血槽往下滴答。
他走到那面早就剥落起皮的白墙前,抬起胳膊。
刀尖顶着粗糙的墙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嗞啦”刮擦声。
手腕用力,石灰粉簌簌往下掉,混着猩红的血水。
横、竖、撇、折。
不到半分钟,一个足有半米多高、鲜红刺目的数字“24”,赫然出现在剥落的墙皮上。
未干的血液顺着数字的边缘往下流淌,像是一条条蜿蜒的红色肉虫,在墙上拖出长长的血印子。
楚河退后两步,掏出手机,对着这面墙又按下了快门。
键盘发出滴滴答答的按键声。
他编辑了一条短信,附带上这张墙壁的照片,再次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楚河随手把那块黑砖头手机扔进墙角的垃圾篓。
他走到窗户边,看着外头太平市那深不见底的夜色,狠狠抽了一口手里的烟。
尼古丁的苦涩味压住了屋子里的血腥气。
与此同时,市中心私人医院顶层VIp病房。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来苏水味,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赵天海靠在摇起的病床靠背上,浑身被冷汗浸透了。
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死死贴在后背上,黏糊糊的难受。
他那只打着石膏的右手吊在半空,随着他粗重的喘息,伤口处传来一阵阵钻心的胀痛。
“老板,出什么事了?毒蛇他们……”阿虎站在床边,手里捏着条毛巾,结结巴巴地问。
赵天海左手死死攥着那部军工卫星电话,指关节泛白。
“他没死……那个穿黑皮的疯子没死!”
赵天海咬着牙,眼底全是慌乱。
“毒蛇和螳螂是吃干饭的吗!两个人带着枪,摸不到一个条子的床边?”
话还没落音,手里的电话突然“嗡”地一震。
屏幕亮起,一条新彩信弹了出来。
赵天海咽了口干沫,大拇指哆嗦着滑开屏幕。
照片加载出来的瞬间,他瞳孔猛地缩成了一个黑点。
画面里那个手脚被废、像滩烂泥一样瘫在血水里的人,赫然就是暗网顶尖杀手螳螂。
那张脸被踩得变了形,但脖子上那个血影组织的纹身,赵天海一眼就认了出来。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赵天海差点把晚上喝的甲鱼汤吐在被子上。
“这、这他妈是人干的事?”
他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响声。
阿虎凑过来看了一眼,常年拿刀的硬汉,这会儿腿肚子也转筋了。
“老板……这楚河,下手比咱们道上的还黑啊。”
嗡——
手机紧接着又震了一下。
第二条彩信带着文字弹入屏幕。
照片是一面破墙,上面用血淋淋的痕迹画着一个巨大的“24”。
血水还在往下淌,隔着屏幕都能闻见那股子令人作呕的死人味。
底下配着一行简短的文字,没加标点符号。
【你的命只剩24小时,脖子洗干净点】
这句话像是一柄刚开刃的大锤,结结实实砸在赵天海的天灵盖上。
他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冒出一片金星。
一股寒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后脑勺,冻得他连呼吸都忘了。
楚河没报警,没带队来抓他。
这疯子是在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江湖规矩,给他下死亡通牒。
手指头猛地一软,彻底脱了力。
那部半斤多重的卫星电话从手里滑落,“吧唧”一下,结结实实砸在赵天海的鼻梁骨上。
“哎哟!”
酸疼感瞬间炸开,两管鼻血唰地淌进嘴里,糊了满嘴的铁锈味。
赵天海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往床头缩,像只受惊的肥老鼠。
“他要来杀我……他明天肯定要来杀我!”
赵天海扯着嗓子嚎叫,鼻血甩在洁白的床单上,触目惊心。
“阿虎!关门!让楼下的兄弟全都上来堵着楼梯口!”
“谁也不许放进来!苍蝇也不行!”
阿虎慌忙点头,转身就往门外跑,鞋底在地砖上打了个滑。
“回来!”
赵天海又扯着嗓子把人叫住,仅剩的那只左手在床头柜上疯狂摸索。
打翻了水杯,砸碎了药瓶。
终于摸到了自己那个私人加密手机。
“光靠底下那些废物挡不住那个活阎王!挡不住的!”
赵天海的手指头抖得按不准密码,连输了三次才解开屏幕锁。
他从通讯录最底下的隐藏文件夹里,翻出一个只存了单字“魏”的号码。
冷汗顺着下巴滴在屏幕上,晕开一圈水渍。
他死死抓住阿虎的衣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珠子快瞪出了眼眶。
“去!现在就开车去省委大院的家属楼!”
赵天海声嘶力竭地冲着门外怒吼,破锣嗓子在走廊里回荡。
“给魏书记带话!说我赵天海要是活不过明晚,他当年拿干股的烂账,大家就一块儿见阎王!”
“赶紧把省里的大领导给我请过来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