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注意到,窗外廊柱的阴影里,一道黑影已经潜伏半炷香时间。
赵尘闭着眼,50精神力悄无声息地铺开,【寄视法】把偏厅里六人的位置标得清清楚楚。
董立才在主位,其余五个围坐两侧,个个醉眼朦胧。
桌上摆着那卷盖了朱印的文书,地上散着七八只空酒坛。
他听了整整半炷香功夫。
一百两,当铺契书,【药行司】挑劣封存,【回春堂】家奴换药行司的皮,要抄百草堂的药库,处死自己……
手段种种,没一样不阴毒狠辣。
赵尘手中攥紧【飞翼刺】。
十二枚,全数扣在指间。
没有声音,没有预警。
董立才的酒碗正举到嘴边,忽然僵住。
酒碗从手里滑落,在地上砸出清亮的声响。
他张着嘴,喉咙里咯咯作响,趴倒于桌面的酒水间。
【飞翼刺】从他后颈没入,前胸飞出,钉在对面墙上,微微颤动。
满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分别身体一晃。
五个人,咽喉、心口、额心……
寄视法锁定,圆满级【暗刺】。
杀这些人,如囊中取物。
六具尸首围在八仙桌旁。
酒碗还冒着热气,烟袋锅子里的烟还在袅袅上升。
赵尘将【飞翼刺】一一收回,没有动桌上任何东西。
随手将旁边燃着的灯盏,扔在酒桌上。
呼!
洒在桌上的酒水遇到火,瞬间熊熊燃烧。
赵尘从窗口离开,转而往下一个地点。
与图的第二个红点,【回春堂】!
【回春堂】,庞大的房舍、院子的连踞,占地至少五六亩。
此时,人员几乎全都休息,只有巡卫偶然经过的步伐声。
因为最近大混乱,【回春堂】的巡逻和防御加强许多。
以前,不可能安排这么多值夜的护院。
赵尘拿出第二幅与图,这是【回春堂】的地形图,是白天搞来的。
周通的院子,在东南侧的边缘。
赵尘收起舆图,贴墙根掠了过去。
【回春堂】的巡夜比寻常铺子密,一队四个护院,两柱香巡一次。
在赵尘眼里,院里的状况,跟白日里数药材没什么两样。
【寄视法】一铺,谁在墙根后头,谁在廊柱阴影里打盹,全标得清清楚楚。
他连等都不用等,走的是护院换班时那半盏茶的空档。
周通的院子不大,一明两暗。东厢亮着灯,窗纸透着黄光。
赵尘伏在对面的屋脊上,屏息。
【蛇蜕衣饰】压着气血,50点精神力悄无声息地铺伸延展。
屋里两道气息:一道沉缓,是周通;另一道细弱得多,是个伺候的心腹。
窗纸里传出周通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你懂什么?这东西要是放到外面,那些外来的武者,八百两都有人抢!红石谷异变,不知死了多少人,就是为抢到那么一块。这一块,是钱掌柜托了人才弄进城的。”
心腹怯怯地问:“东家,这玩意儿……看着渗人。”
“渗人也值钱。”周通冷笑,“收进铁盒,腊封三道,明日辰时之前必须出手。钱掌柜的意思,趁着【药行司】那摊浑水,一并折成现银。”
赵尘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一点一点挪东厢正上方,俯身,用指腹在瓦缝间拨开一道极细的缝。
屋里,八仙桌上摆着一只敞开的铁盒。
盒里垫着半寸厚的干燥水苔,中间卧着一团拳头大小的胎状之物。
通体暗红,像一块被血浸透又半干的老肉。表面覆着一层薄得发亮的胎膜,膜下水纹般的血色脉络如蛛网铺展,随着某种极缓的节律一收一缩。
凑近了,能听见极细的脉动声——咚、咚、咚。
一股铁锈裹着腐腥的气味从胎膜里渗出来,隔着屋瓦,赵尘都闻得鼻腔发胀。
【血胎】!
赵尘没多看一眼。他在瓦缝间抬起了手。
【飞翼刺】扣在指缝,麻沸散的辛气薄薄一层。
【寄视法】锁死周通身后那处最松懈的气息节点。
一个黑点破空而出!
【飞翼刺】直接刺入周通的背心。
噗!
周通手里还攥着一块封腊,整个身子僵在桌边,左手下意识地往断臂的空袖管上摸了一下——那只手早没了。
但是他没有死!
“谁?!”
他视线转向头顶【飞翼刺】来的方向,此时,咣当一声,刺在后背的【飞翼刺】掉在地面。
赵尘暗叫不好,对方穿了护身甲!
“有贼啊!!”
在他大喊的同时,赵尘砸碎瓦背,飞身而下。
手中的‘飞翼刺’再次出手。
这一次,直向对方的脑袋!
周通数月以来,一直磕丹药,已是进入【血肉境】初阶,迅速往右一滚。
只是【飞翼刺】的速度无与伦比,他躲开脑袋,但是却扎入他脖子横侧。
赵尘同时飞到,【野狗出山】挥出一掌。
啊!
一声惨嚎,对方横飞而出,血肉模糊。
赵尘探向鼻息,对方已是绝气身亡。
旁边的心腹吓得连滚带爬,撞开后门欲逃跑。
被【飞翼刺】当场爆掉脑袋。
赵尘收回【飞翼刺】,来到桌前。
【血胎】还在盒子里一收一缩地脉动。
他合上盒盖,扫了一眼桌角——那里压着一卷账册、两块零散的银锭,还有一张写着“回春堂药行司联署”字样的信笺,署字:钱万通。
赵尘把信笺折好收进怀里,然后把火盏扔向床榻。
火光熊熊而起。
当他从门口出来。
巡卫已经从各个方向拦截而来。
火把一支接一支亮起来,沿着院墙、廊道、门洞,迅速围拢。
“有刺客!”
“围住!往东墙根围!”
赵尘掠上屋檐,转向南面飞奔。
很快,数个护院迎面出现,手里都是【回春堂】制式的短刀。
“贼子,受死!”
他们冲得很快,也很整齐,四把刀刃齐齐斩向赵尘。
赵尘一招【野狗出山】,双拳爆出。
这些【炼皮膜境】的护院,还没瞧清招数,便被轰下屋顶。
赵尘捡起一柄跌落的短刀,直接纵下,一人一刀,断绝四人性命!
前后不到三息。
第二队包围过来的有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手里提一柄厚背砍刀。
赵尘没给他们列阵的机会。
他脚尖一点,整个人乘着黑暗贴着冲过去,先攻向最内侧那人的身位。
【青龙出洞】自下而上,掌缘翻起,正中那大汉持刀的手腕。
“咔。”
骨头断裂的声音很轻,却被大汉自己的惨叫盖了过去。
一刀插入,血光乍现!
大汉气绝。
赵尘懒得抽回短刀,直接换成那厚背砍刀。
那几个护院扑上来,想救人。
他反身钻入,砍刀纷舞,前后不到半盏茶。
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八具尸首。
火光舔着廊柱,把那面墙上“回春堂”三个字的匾额照得通红。
这些【炼皮膜境】护院,对于他来说,实力太差,毫不费力就解决掉。
赵尘站在尸堆中间,胸口微微起伏。
他脸上蒙着一条青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时,一道脚步声从正堂的方向走过来。
不急。
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上,很稳,很沉。
赵尘抬起头。
火光里走出一个人,五十岁上下,穿一身半旧不新的深青直裰,脸上留着两撇花白的八字胡。
钱万通。
——回春堂的掌柜。
他站在廊下,先看了一眼远处的熊熊火光,又扫过地面的尸首,最后把目光落在赵尘身上。
没有惊怒,没有慌乱。
他只是把袖口慢慢挽起来,露出一双筋骨虬结、指节粗大的手。
“好胆!竟胆敢入侵我【回春堂】,杀我回春堂的人!!”
他脚板往前一踏,脚下的青石板发出碎裂轻响:“我不管你是谁,来了,你就得把命留下来。”
赵尘的瞳孔骤然收紧。
这一声轻响,是气劲压地。
钱万通身上那层温和的、市井商人的气,一层一层剥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厚实、带着凛冽杀意的嗜血气息。
炼筋骨境!
而且是——高阶。
“小贼!多少年了,从没人敢来【回春堂】撒野!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钱万通语气清冷。
赵尘淡淡对视。
此次,他本来的目标只有周通,杀了就走人。
但此刻,变故诞生了。
——【炼筋骨境】高阶的钱万通,骤然现身!
已然难以按照原计划的撤退。
“老夫这一身功夫,藏了三十年。你既然目睹了,就不能让你逃脱。只有死人,才会保密!”
话音未落,他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