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行顺着常乐手指的方向看去。
陆正阳的状态很不对。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额头上渗出冷汗，双手依旧死死抓着被子，仿佛又回到了那架断裂的客机上。
李天行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因为那名牺牲的英雄。”
常乐皱起眉头：“什么英雄？”
她离开客机的时候，陆正阳已经压制住了赵飞鹰。
按照当时的情况，剩下的事情根本没有任何难度。可她没想到，赵飞鹰和冯震为了逃跑，竟然会直接破坏客机。
“飞机在数千米高空被撕成了两段。”
李天行缓缓说道：“当时陆正阳正在跟赵飞鹰交手，根本来不及返回机舱。”
“飞机上的一名b级英雄站了出来。”
“他用身体卡在断口处，抓住两边机舱，强行阻止飞机继续解体。”
常乐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向陆正阳。
“一个b级？他能坚持多久？”
“正常情况下，一秒都坚持不了。”
李天行看过现场传回的录像，也看过那名英雄最后留下的画面。
那根本称不上战斗。
断裂的机身承受着气流冲击，任何一次震动，都足以将普通b级英雄撕成碎片。
可那个男人没有松手。
他的手臂被金属边缘割开，双腿也被变形的机舱夹住。鲜血不断流进机舱，可他依旧死死拉着两边。
“一分四十七秒。”
李天行声音低沉：“他坚持了一分四十七秒，为陆正阳争取到了救下整架飞机的时间。”
常乐没有说话。
一分四十七秒很短。
甚至不够她吃完一份炸鸡。
可对于那个身处数千米高空，身体随时可能被撕碎的人来说，每一秒都足够漫长。
“他最后说了什么？”
陆正阳的手指微微颤抖。
李天行看了他一眼。
“应该是让陆正阳别管他，先救飞机上的乘客。”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风从破碎的窗口吹进来，窗帘不断晃动。
常乐站在原地，表情有些复杂。
她无法理解这种选择。
明明只要松开手，他或许还有活下去的机会。可那个男人偏偏用自己的命，去救一群根本不认识的人。
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没有奖金，没有掌声，甚至不会有人记得他的名字。
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总有这种傻子？
他们似乎从来不会计算值不值得，只要有人需要帮助，就敢把自己的命直接扔出去。
常乐沉默了很久，忽然问道：“他叫什么？”
“还不知道。”
李天行摇了摇头：“客机名单里找不到对应身份，协会数据库中也没有他的注册信息。”
“不是英雄？”
“至少不是在册英雄。”
李天行停顿片刻：“他的随身物品全部损毁，指纹也查不到有效信息。我们只知道他拥有b级力量，其他资料还在核对。”
常乐皱起眉头。
拼上性命救了两百多人，最后却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也许她都会以为，是飞机上的金属结构支撑了那一分四十七秒。
“不用查了。”
常乐突然说道。
李天行看向她：“什么意思？”
“他有名字。”
常乐抬起头，语气少见地认真：“以己之血，换人以命。这种人，配得上狮王两个字。”
狮王。
陆正阳黯淡的眼神中，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
他慢慢松开被子，口中轻声重复了一遍。
“狮王……”
那个男人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退后半步。
这个名字，确实很适合他。
李天行也点了点头。
“好。”
他拿出手机，给秘书发去一条消息：“临江协会会以狮王之名，追授他为b级战斗英雄。”
“不管最后能不能查清身份，他的事迹都会被记入英雄档案。”
“协会负责安葬，抚恤金也会留着。只要找到他的家人，一分都不会少。”
陆正阳抬头看向李天行。
“谢谢。”
“这是协会应该做的。”
李天行收起手机：“真正的英雄，不能死得无声无息。”
陆正阳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赵飞鹰还没有落网，狮王的仇也没有报，但至少从今天开始，那个男人不再是一个没有姓名的牺牲者。
他的选择，会被所有人记住。
常乐看着陆正阳恢复了一些精神，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紧接着，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老头，陆正阳的英雄身份呢？”
李天行愣了一下。
“什么？”
常乐指着病床上的陆正阳：“别装傻，他的临江协会身份已经注销了，你赶紧给他恢复。”
赵飞鹰不足为惧。
楚狂倒是有点麻烦。
好在她已经跟对方定下约定，只要陆正阳重新成为李天行的人，那家伙就没有理由对陆正阳出手。
李天行有些为难。
“我这才刚把他开了，协会有规定。你又要我帮他恢复，我脸不要了？”
“我不管，改掉，不行就走特殊流程。”
李天行瞪着她：“特殊流程也需要理由。”
常乐抬手指向满地的碎玻璃。
“你再不给他恢复，我就把楼拆了，这个理由够不够？”
李天行无话可说。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偏偏他还真拿常乐没有办法。
李天行捂着胃，认命地叹了口气：“我让人给他办理临江协会的临时英雄证明，等身体恢复后，再补一次考核。”
“这还差不多。”
常乐满意地点了点头。
陆正阳看着一脸无奈的李天行，又看向理直气壮的常乐，心中有些哭笑不得。
他什么时候说过，自己要重新加入临江协会了？
这两个人一来一回，已经把他安排得明明白白，根本没有询问当事人的意思。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排斥。
甚至还有一股暖意，从心底慢慢升起。
狮王的名字不会被遗忘。
他也重新拥有了继续追查赵飞鹰的资格。
陆正阳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股足以托起整架客机的力量已经消失，可使用力量时的感觉，依旧清晰地留在他的脑海中。
他不能永远站在常乐身后。
更不能把所有事情都交给她解决。
陆正阳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头，用前所未有的坚定眼神看向常乐。
“常乐，能教我怎么使用你的力量。”
“我想亲手为狮王报仇。”
常乐想都没想。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