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落在断裂的机身上。
陆正阳放下敬礼的右手，站在原地看着救援人员上前，将那名b级英雄的遗体缓缓抬起。
盖在他身上的外套滑落了一角。
陆正阳伸手扶住，重新盖好对方已经失去温度的右手。
直到现在，他依旧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
可他记得对方最后的眼神。
两名救援人员抬起担架，从陆正阳身边经过。其中一人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陆正阳也没有开口。
他跟在担架后面，缓缓走出断裂的机舱。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
几名获救乘客守在出口附近，看见担架出来，人群很快安静下来。
那个被男人救下的孩子趴在母亲怀里，眼睛一直盯着白布。
“妈妈，英雄叔叔睡着了吗？”
女人抱紧孩子，眼泪再次落了下来。
“嗯。”
“那他什么时候醒？”
女人没有回答。
陆正阳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不断落下的雨水。
他救下了两百多人，赵飞鹰和冯震却跑了。
甚至连那个真正救下客机的英雄，他也没能带回来。
陆正阳握紧双手。
指节刚刚用力，一股强烈的虚弱感突然从身体深处涌出。
包裹在体表的生物力场开始消散。
原本清晰的听觉迅速衰退，远处车辆的轰鸣声也变得模糊。体内那股足以托起客机的力量，更是在短短几秒内消失大半。
陆正阳踉跄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皮肤表面残留着淡淡红光，很快便彻底熄灭。
借来的力量到极限了。
陆正阳并不意外。
那本来就不是属于他的东西，能坚持到飞机落地，已经超过了他的预想。
可随着力量消退，之前被钢铁之躯压住的疲惫也全部涌了上来。
肌肉撕裂般疼痛。
脑袋里更是传来一阵阵刺痛。
陆正阳扶住机舱外壳，勉强站稳身体。
一名医护人员发现异常，立即跑了过来。
“英雄，你受伤了？”
“我没事。”
“你脸色很差，先跟我去检查。”
陆正阳摇了摇头，看向担架离开的方向：“先救其他人，我还能站。”
医护人员张了张嘴。
他很想告诉陆正阳，这副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没事。
可没等他再次开口，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引擎声。
十几辆黑色协会车辆冲进封锁区域。
车门同时打开。
临江市英雄协会的核心救援队迅速下车，有人接管现场，有人开始记录幸存者名单，还有几名A级英雄直接冲向断裂客机，检查是否存在二次爆炸的风险。
最后一辆车里，李天行大步走了出来。
他身上穿着布满褶皱的高级西装，外套扣子系错了一颗，显然出门时十分匆忙。
手里倒是没忘记拿胃药。
李天行刚下车，便看见了断成两截的客机。
他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赵飞鹰这个王八蛋……”
现场负责人快步迎上来。
“局长，机上两百三十七人，目前确认两百三十六人存活，一人死亡。部分乘客伤势严重，已经送往医院。”
李天行脸色微沉。
“死亡的是谁？”
“暂时无法确认身份，是一名未登记的b级英雄。”
现场负责人回头看向刚刚离开的担架：“根据乘客描述，是他用身体拉住断开的机舱，坚持到了客机落地。”
李天行沉默了几秒。
他拧开胃药瓶，却没有吃，只是重新盖好瓶盖。
“查，无论他有没有登记，都给我查出名字。”
“明白。”
“还有，保存所有现场影像，封锁前往平昌市方向的空域。目标赵飞鹰和冯震。”
现场负责人有些迟疑。
“赵飞鹰是S级英雄，还是平昌协会会长。没有总署批准，我们恐怕……”
李天行转头看向他。
“他差点杀了两百多人，身份不够的话，就把我的名字加上去。出了问题，我去跟总署解释。”
“是！”
负责人转身离开。
李天行揉了揉发疼的胃部，目光扫过现场，很快便在人群中看见一道熟悉身影。
白色背带裤破破烂烂。
上身卫衣破了几个洞，整个人扶着机身，站在大雨中摇摇欲坠。
李天行先是松了口气。
紧接着，他便察觉到不对。
陆正阳身上还残留着一股强大的能量。
那股能量已经所剩无几，却依旧让附近空气出现了细微扭曲。更重要的是，李天行对它实在太熟悉了。
生物力场。
而且与常乐的力量完全相同。
李天行脚步一顿，脸色迅速严肃起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断裂的客机，又看向陆正阳脚下那条长达数百米的沟壑。
现场视频中托住飞机的人，真是陆正阳。
一个b级英雄，突然拥有了女武神的力量。
这已经不是写份报告能糊弄过去的问题了。
李天行加快脚步。
“陆正阳！”
听见有人喊自己，陆正阳勉强抬起头。
隔着密集雨幕，他看见李天行快步走来，似乎还在说着什么。
可他已经听不清了。
周围的灯光开始重叠，人影也变得越来越模糊。
陆正阳刚想回答，眼前便彻底黑了下去。
身体向前倒去。
李天行脸色一变，赶在他撞上地面前，一把托住了他的肩膀。
“医疗组！”
几名医护人员迅速围了上来。
“精神力严重透支，生命体征正在下降！”
“准备担架，立即送回协会！”
李天行低头看着昏迷的陆正阳。
对方身上最后一丝能量，也在此刻彻底消失。
李天行的眉头越皱越紧。
常乐的力量为什么会出现在陆正阳身上？
那个祖宗又去了哪里？
……
不知道过了多久。
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
陆正阳缓缓睁开眼睛，先看见了洁白的天花板。
他想撑起身体，手臂却传来一阵酸痛。
“别动。”
旁边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
陆正阳转过头。
李天行坐在病床旁边，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皱巴巴的西装还没有换下。
床头柜上摆着三瓶空掉的胃药。
病房里的窗帘全部拉上，房门也从内部反锁。两名协会直属A级英雄守在外面，走廊里没有任何无关人员。
陆正阳心中一沉，这不是普通问话的阵势。
他张了张嘴，嗓音有些沙哑。
“那名英雄……”
“遗体已经安置好了，身份还在查。”
李天行打断了他。
陆正阳沉默片刻，再次问道：“其他乘客呢？”
“都活着。”
听到这个回答，陆正阳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一点。
李天行却没有给他继续休息的时间。
他身体前倾，眼神死死盯着陆正阳。
“醒了？那正好，省得我撬开你的嘴。”
“现在告诉我，赵飞鹰是怎么回事？”
李天行停顿一下，声音也沉了下来。
“你身上的力量，又是怎么回事。”